藏人的信

藏人的信

文:薯伯伯

我在 Instagram 及 Facebook 上經常發佈西藏拍攝的照片,關注我帳戶的人當中,不只有外地旅客,也有不少海內外藏人。某天我在 Instagram 上收到訊息,發自我不認識的西藏人。她說祖輩都在西藏,自己也生於此地,現在到了外國,一直沒有機會回來,而且也拿不到簽證。她說從我的鏡頭下,看到自己久違了的故鄉,感到特別安慰。對我而言,知道自己拍攝的照片,能給遠方人的心靈,帶來一絲恬適,也是我拍照的最大動力。

又記得有一次, 我在 Facebook 收到一位身處北美的藏人來信,他名叫 W 君。 W 君見我經常發佈西藏照片,查了一下我在拉薩經營的咖啡館位置,原來跟他爸爸家很近。W 君說:「我拿不到簽證,回不到西藏,很久沒見過父親,你能幫我去拍一下他的近照嗎?」我當然答應了。

我沿著地址,走到八廓街某處,問附近鄰居,很快就找到 W 君的爸爸。老伯伯看起來八十多歲,鼻樑掛著厚厚的眼鏡,說話有點漏風,我的藏語本來就不好,聽他說話有點困難。

他一聽來訪的是 W 君的朋友,立即倒上酥油茶,便帶我在家裡到處參觀。我問可否拍照,老人家連聲說好:「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啊!」老人家說:「我眼不好,腳也不好,但身體無大礙,無大礙。」他拿著老照片,指著說:「這是 W 君,這是他叔叔……」我當時還拍了一段視頻,全都發給 W 君。 他回信說:「非常感謝你拍來的視頻, 我很久沒見爸爸了。這個視頻,是我們家的寶貝。」

過了數年,某天我坐在咖啡館裡,有一人走進來用英文問我:「你是不是 Pazu 呢?」他自我介紹說:「我是 W 君啊。」拉薩很多人都叫作 W 君,但我一下子就知道是北美那位藏人。

他這次與太太及兩個十歲以下的孩子一同回來西藏,我頗覺驚訝,沒想過居然能在拉薩跟他見面,便問他怎樣拿到簽證。他說:「這幾年我經常去中國領事館,職員總是跟說,已經把文件寄到中國,等待審批。我隔數月就去一次,因為很想回來探望爸爸。每次去到,領事館職員都叫我耐心等候,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卻一直拿不到簽證。」

「我前陣子再去領事館,剛好遇到一位藏人女子,她哭得厲害,跟使館職員說:『我來了很多次,你們都不給我簽證,現在母親已經去世,我再也沒機會見她一面了。』」W 君續道:「女孩哭著離開領事館,到我去櫃台時,使館職員似乎同情那個女孩,於是我就終於拿到簽證!」

W 君說到自己的福氣時,加上一句話:「我很幸運,但兰實我的幸運,是建基於那個女孩子的痛苦之上。」說時我們的眼睛都忍不住紅了起來。

又有一次,澳洲的藏人朋友發訊給我,我們以前在當地的週末賣物會上見過面,她還熱情地邀我到她家作客,吃羊肉饃饃。她發訊問我,能否幫她去找 85 歲母親的下落。我雖然不知是否能找到,但還是答應了,想問大概地址,卻一直沒收到回應。

過了一個多月,我再追問此事,她才說:「其實不用找了,我問了很多人母親的下落,但我已經確定,她早就過世了。」

我讀到最後一句時,良久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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