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遇見的攝影師

旅途中遇見的攝影師

文:薯伯伯

在拉薩的咖啡館裡,總能看到有人拿著貴價專業相機及鏡頭大炮,卻拍出一大堆無聊照片。有位仁兄,拿著三個鏡頭,卻連基本操作也搞不清;見過有遊客帶上兩部單反,數個鏡頭,卻全部開了自動模式。我問他們來拉薩的目的,對方很文青地說:「我是來攝影。」甚至說:「我在掠影。」

這些人會拍出甚麼照片呢?有時我會直接去問對方,間中遇到驚為天人的作品,但更多是只見一堆淡而無味、平平無奇的照片。聽他和朋友談天,討論內容主要就是各種機種、型號、光圈和快門,一大堆術語,像火星文。用數萬元的器材,拍出跟 iPhone 相機沒差別的照片,當然手機拍出來的也可以是神級照,但就沒必要花幾萬元買器材了。

我記得有次在伊朗參加一個跳舞派對,遇到一名年輕的瑞士人。他聲稱自己為某媒體做攝影,不停強調自己很 professional,口頭上吹得很大,也吹得很無厘頭。派對現場光線微弱,拍照困難,對方忽然走過來,一副專業口吻跟我說:「你或者可以試試這個設定。」瑞士青年說的設定,是用 Auto,我很驚訝,心中還在思考他的用意之時,他忽然堅持要我看看他剛拍下來的「傑作」。我一看,全是模糊不清、沒美感、曝光有問題的照片。我一看就知他絕對不是靠攝影搵食,不是說攝影師沒有拍爛相,但影相佬絕對知道,何為好,何為壞,也絕對不會把最爛的照片硬塞給人看。

數年前的伊朗之行,倒是真的遇到一位讓我印像深刻的法國攝影師 Pascal。那天我們在伊斯法罕的酒店大堂初遇,他用電腦整理照片,我瞥眼看到他的佳作,大多是人像,拍得真心好。照片有構圖,又有故事,氣氛也好。

跟 Pascal 見面,印象頗深,因為我那次在伊朗拍攝的照片,部份也受他影響。他在法國的工作,其實就是專業的攝影師,每次工作時,器材都要用行李箱才能帶上。他說很喜歡攝影,但旅行時,則會用較簡約的風格拍攝。

我好奇地問他在旅途中會用甚麼攝影工具,他說,就是一部相機,加一個鏡頭。我問他會否有些局限,對方想了想,說:「重要的不是你錯過了甚麼,而是你得到了甚麼。」嗯,感覺也有點像處世之道。

不過,當然,專業的攝影師,帶的一部相機和一個鏡頭,其實是神級組合,即 Leica M9 相機和 Voigtlander Nokton 50mm f/1.5 鏡頭。

如果各位對 Pascal Pronnier​ 拍攝的照片有興趣,不妨看看他的臉書及 Instagram: http://fb.com/pascal.pronnier.9 & http://instagram.com/pascalpronnier/ (在他的 Instagram 上,張張都是佳作。)

———

照片:在伊朗公車上遇到的可愛小孩,有點圖文不符。

旅行哲理

旅行哲理

文:薯伯伯

有些旅行時聽回來的哲理,第一次聽時覺得深思無限,再聽就覺得略帶俗套,第三次聽到,忽然讓聽眾忍不住打個寒噤,哆嗦一下,尤其是說話者表現得煞有介事,一副文青上身的語氣,更是加重寒冷的感覺。

有人問,離開的原因是甚麼?據說是為了回來。乾掉了酒又是何故?原來要重新斟滿。這些說話,寄於歌曲,襯托旋律,再加上歌手柔軟的聲音深情演出,本是悅耳動人,但某天忽然看到一名來西藏的遊客,煞有介事地用著平淡無奇的語調,說出相同的話,就覺過度別扭。正如你唱著《月半小夜曲》是沒有違和感覺,但晚上失眠之時,若然致電好友,問朋友為何只剩一彎月留在自己的天空,你預期對方有何反應?

在西藏,還有一句經常聽得我都覺得想笑出來的旅行哲理,就是以下這句:「我這次不去布達拉宮,因為我要為這個行程留下一點遺憾,那才有回來的動力。」當中的「布達拉宮」,也可以換成不同的地點,例如可以說成:「我不去納木措,要留下缺失。」「我不去羊卓雍措,想剩下婉惜。」那些地點,通常都要廣為人知,不能太難去,但又不能太容易到達。

我選擇去一個地方,不是害怕不去的話,將來會留下甚麼遺憾。同樣道理,我不去某個地方,也非要播下遺憾的種子。就算錯過了幾個景點,說句老實話,根本就不覺有何可惜。因為在旅行途中,遇到的人物,看到的事情,渡過的時光,都是我自己獨有的真切體會。

記得有次在南亞山區,租車上山看日落,卻遇烏雲,雲層不斷變化,居然幻化成層次甚深的晚霞,我不知道天朗氣清的日落與之相比,哪個更美,但那晚的黃昏,是我看過最夢幻的。回到旅館,幫我安排汽車的老闆卻不停說:「太可惜了,天氣變得那麼差。」我說其實晚霞還是很迷幻,老闆卻強調:「但看不到日落,真是太可惜。」他在婉惜我自己都不覺婉惜的體會。

又有一次,我在歐洲某國要去參觀景點,卻遇事需報警處理,雖然錯過了景點,但也算是感受到另一國度的警察辦案之頹風。說實在的,我都忘記了那數天看過甚麼,但報警的搞笑過程,卻是經常徘徊心上。那時確實錯過了一個景點,卻加入了另外意想不到的體會,怎能算是遺憾?

即使將來重遊舊地,也絕非因為遺憾帶來的動力,而只是因為,我想回來,就是如此簡單。再次回來,或者是想發掘新的體會,也可以是緬懷昔日感覺,但肯定不是要彌補逝去光景那根本不存在的遺憾。

一世流流長,賤事何其多。我去旅行,明明是體會,是經驗,是學習,是享樂。我過得好好的,為甚麼硬要強調,自己留下了多少連自己也根本不在乎的遺憾?

———

照片:2003 年林一峰《Travelogue 1》的專輯封面,應該是我其中一隻翻聽最多的唱片,其中最喜歡的歌曲,當然就是《離開是為了回來》。

———

更多文章,請看薯伯伯的博客: https://pazu.me/
更多照片,請看薯伯伯的 Instagram:http://instagram.com/pazu

最後的道別

最後的道別

文:薯伯伯

在西藏開咖啡館之前,先由曼谷踏單車至拉薩,歷時半年。路上難忘的一件事,跟泰國的朋友 Neung 有關。我們在西藏經營的咖啡館,共有兩個老闆,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泰國人 Oat。Oat 一直說,他眾多朋友當中,最信任的就是 Neung ,從中學到現在認識超過十多年。這次出遠門,交托 Neung 代為照顧其父母。 Neung 有時會踏單車,到 Oat 的父母家,讓他們看看我們踏車的最新照片。

那一天是 2006 年 10 月 17 日,我們沿著 318 國道,往八宿方向騎行。八宿縣城只有一條街道,兩邊數十家個體戶,幾間小網吧。我們在鎮上補給日用品,便去上網。還記得手機上網還不算太盛行的年代,每到一個較有規模的小鎮,都會去網吧看看外界消息。

Oat 如常打開瀏覽器,進入泰國的單車論壇,發現有一帖是指明找他,寫著︰「你一位最親的好朋友死了,要儘快回信。」下面又出現另一帖,是數天後發出的,寫道︰「你朋友的身後事已經辦妥,遺體火化好,一切安排得妥,不要擔心。」

Oat 半信半疑,用 Skype 打電話回泰國問他另一名中學同學阿竹。原來一星期前, Neung 騎自行車回家途中,被一輛私家車撞倒,司機不顧而去, Neung 送院後搶救不治。

Oat 得知死訊時,撲在電腦桌上哭,身體抽搐不停。我雖然跟 Neung 交情不深,但記得他樂於助人,朋友有甚麼問題,也熱心解決。他臉上一副厚重的眼鏡,傻裡傻氣,但交談時總是很認真深思才回答,而且往往會說出一些與別不同的見解。他說羨慕我們騎車去西藏,我們說如果真的開店成功,就要他來西藏一同遊玩。

Oat 說︰「泰國人都說 25 是不吉之年,我去年 25 歲,也被摩托車撞斷了腳骨,但因為我已經出過家、當過僧人,所以那一劫還算化了。 Neung 還未出家,今年又剛好 25 歲,想不到過不了這一關,走得那麼快。」說罷又哭。

據警方說, Neung 被車撞倒之後,臥在路旁數小時才被送院,至早上八時宣告死亡。 Oat 總是說︰「如果那個司機不走,第一時間送他去醫院,他可能有救!」我的腦海,總是浮現 Neung 躺在車往車來的公路上,奄奄一息的掙扎情況,想著他最後的呼吸,雙眼總是充滿淚水。

最難接受的,也許不只是生離死別,而是欠缺了正式的道別。如果我們知道那次通電話是最後的一次,我會在電話裡跟你說,謝謝你一路而來的相伴和關愛。我會不顧肉麻地跟你說,你雖然只在我生命中擦身而過,但跟你認識,是我一生中的榮幸與樂事。

* * *

過了數星期,我翻看回沿路上每天寫下的日記,忽然看到 Neung 去世當天。我問 Oat :「你記不記得 Neung 去世的時候,你在做甚麼?」

那一天我們由如美踏單車至登巴,山路是 318 國道上其中最陡的一段,每分鐘爬升 5 至 8 公尺。當天早上起床,剛好是 Neung 去世的那一刻, Oat 居然腳抽筋。 Oat 的體能一向比我好,但那天完全變了樣,騎車如烏龜般爬行。我問他是否不舒服,他說可能感冒。他叫我不用擔心,一直向前踩就可以,他可以追上來。

整個行程裡,他的體能都較我強,甚至是可以隨時上坡落坡而不覺累,他叫我向前踩,我也不作多慮,出盡氣力,終於到了山腰,回頭一看,卻連 Oat 半點身影都看不到。我嚇了一跳,心想是不是出事呢?我想騎車下坡看他,但剛才騎上來時太累,我難免有點猶豫。

當時公路很安靜,過了好久,也許只是十多分鐘,我見一輛摩托車迎面而來,問他有否見到我朋友,摩托車司機說見有一人踩車上來,我才稍為放心。又等了大約半小時,感覺特別漫長, Oat 終於趕上來。

這是整個騎車之旅,唯一一次我等他的路段及日子。他開玩笑說:「 我全身的力氣一下子乾涸了,好像有個抽氣筒,把我的能量抽乾。」跟 Oat 認識多年,這種情況,只發生過一次,就是 Neung 去世那天。

我其實到現在也不知道, Oat 的抽筋及身體不適,是否跟 Neung 的死亡有關。我還是很記得,當 Oat 得知他突感不適的那天,就是 Neung 去世當日,面上忽然露出很平和的顏情。

他相信,最要好的朋友,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給他發來一個感應,就當是最後道別的訊號。

———

照片:如美至登巴的路段,極度陡斜,攝於 2006 年。

———

更多文章,請看薯伯伯的博客: https://pazu.me/
更多照片,請看薯伯伯的 Instagram:http://instagram.com/pazu

明信片的七年之旅

明信片的七年之旅

文:薯伯伯

我自己喜歡拍照,每隔數天就把西藏的照片放到 Instagram,點讚數目也算不錯,而我又在拉薩經營咖啡館,所以順理成章,自己印些明信片,放在咖啡館裡銷售。賣明信片的地點,自然也有代寄明信片的服務,於是就經常出現一些有關明信片的查詢。

有旅客沒有收到明信片,在網上問我:「現在明信片寄到哪裡了?」我心想又沒有追蹤編號追查,我又怎能知道明信片的實時位置?有旅客還會跟我說:「你可以幫我去郵局問一下明信片甚麼時候能到呢?」我心想既非掛號,而且郵局又不是只處理一個人的郵件,有甚麼可以問呢?

對於以上問題,我其實都只能回答:「明信片已經寄出,請耐心等候,明信片的寄送時間,通常是數星期,甚至數年。」我寫「數年」,不是沒有根據,而是我在 2001 年初到拉薩時,認識了一名香港人小肥,他在 2008 年跟我說,居然收到 7 年前的明信片。

到底小肥的明信片,在過去 7 年躲藏在哪裡,肯定是個謎。但說實在的,如果那張明信片在 7 天後收到,估計很快便忘記,但在 7 年後才收到,反而成為話題,超越了明信片本身的價值,更為值得。

對於那些一直沒有收到明信片的旅客來說,有時就只能祝你,總有一天,能夠收到 7 年前寄出的明信片。

* * *

順便談一下寄明信片的價錢,因為有不少來西藏的旅客反映,他們去到拉薩不同的郵局查詢寄明信片到香港的郵費,有些職員說是 1.5 元,有的說 2 元,那麼到底是多少錢呢?

其實郵費不是由郵政局的職員說了算,而是按照規章制度行事,根據《郵政資費表》來釐定。如果你有機會到中國任何一家郵政局,看到大堂櫃枱上有一本(通常)殘破不堪,像黃頁一樣厚重的書,那大概就是郵政資費表。

在〈台灣、香港、澳門地區函件資費〉一欄清楚寫明,寄往台港澳的明信片,每件 1 元人民幣。所以無論職員說 1.5 元或 2 元,都是多收了,而我自己的實際測試結果,是用 1 元郵票,也可以寄抵香港。不過在西藏的郵政局,要找 1 元郵票,不知為何,也不算容易,往往就只能將就處理,見到 1.2 元或 1.5 元的郵票,乾脆買下貼上。

而我在咖啡館代寄明信片,每次有客人問我郵費多少,有時為免「麻煩」,也會建議客人貼個較高價的郵票。因為外邊都把郵費說高了,如果我們說個正常的價錢,寄明信片的客人,反而以為我們說錯價錢,若果沒有收到明信片,肯定會錯怪我們。

記得以前就有個遊客,聽我說貼了 1 元郵票,寄出明信片後,翌日回來埋怨我,說我報的郵費少了。然後他還莫名其妙地說:「你幫我去郵政局,問他們把明信片拿回來,我再補回郵費。」我嘗試解釋郵費的問題,對方卻很緊張地說:「那些明信片對我很重要,你去郵局幫我取回來啊!」我就無語了。

如果我的心情及時間都容許,有時也會跟客人解釋這個郵費的誤解,不過很多遊客根本就不在意,就算明知郵資只需 1 元,但就像按電梯時多按幾下按鈕以為會加速,寧願貼個 2 元郵票,以為郵費翻倍,就能早日收件,大概也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注:在中國郵政的官網上,有關明信片的郵寄價錢,分別是:

中國:每件 0.8 元人民幣
台灣、香港、澳門:每件 1 元人民幣
外國(四區同價):每件 4 元人民幣

相關資料,請看 http://zf.chinapost.com.cn 的資費查詢。

———

照片:伊朗朋友寄到西藏給我的明信片。

———

更多文章,請看薯伯伯的博客: https://pazu.me/
更多照片,請看薯伯伯的 Instagram:http://instagram.com/pazu

總比沒有護照好

總比沒有護照好

文:薯伯伯

有次到西藏朋友家中吃飯聊天,她說起很羨慕香港人,因為看香港的電視劇,劇中男女主角,只要想飛,買張機票便能出發。她說的那套電視劇好像是《衝上雲霄》,我其實很少看長篇電視劇。

過了數天,我想找張機票由拉薩去北京,機票價錢屬正常,大概要 2400 元人民幣,本來也覺得可以接受,怎料查找之下,居然看到有機票由拉薩經成都飛東京,連稅才 1240 元人民幣!我反正只是去探望朋友,時間不急,便決定由拉薩飛東京,東京飛香港, 再由香港飛北京,順便去了日本高知。

我在拉薩的一些漢族朋友知道我要飛日本,羨慕地說:「香港的護照真的好啊,去很多地方都可以免簽證,隨時能飛日本,中國的護照就是不好用。」中國的護照如果辦理日本簽證,要到指定銀行存款數月,前後可能花上兩三星期。

我在西藏的朋友知道我要飛日本,不是羨慕我有個免簽好用的護照,而是羨慕我有個護照。西藏朋友其實早幾天才說過,看港劇時見香港人出入自由,現在我居然就去跟她道別。藏人朋友笑著說:「你這樣說飛就飛,也太刺激我們這些沒有護照的人吧。」然後又說:「我都差不多忘記護照是甚麼樣子了。」

申請護照理論上是很基本的公民權利,但西藏人想申請護照,都變成特權階級才能享用的特權。而且我發覺很多內地的朋友,對這種申請護照的差異毫不知情。記得有次一名漢族遊客聊天時,不停強調藏人拿了中央多少好處,說得自己像恩主一樣。席間有人就忍不住說,其實藏人連護照都沒有。

那名漢人遊客一聽,居然說:「哪有這種事?中國人申請護照都一樣的,如果他們申請不到護照,應該是個人原因吧!」我們當時都感詫異萬分,大多數藏人難以申請護照,是人所共知擺在陽光底下的事實,怎麼這個愛談論西藏政策的漢人,對此居然一無所知,還企圖把藏人取不到護照的原因,歸咎於受影響的人身上?當時我們睜大眼睛,一臉驚訝誇張地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不會吧?」弄得對方都有點不好意思,不知如何應答下去。

有次跟西藏朋友聊天,他問我香港人怎樣取得護照。我說︰「只要上網申請,等十個工作天就能拿到。」他嘆道︰「我等了十年也拿不到護照!」

有次一位對我很好的藏人朋友跟我說:「你來到西藏,就像有個家一樣,我以後去到香港,那邊也有個家。」我說是的,但心裡明白,藏人不要說拿個護照,就算拿港澳通行證,都極為困難。沒想到,朋友略帶醉意,卻十分清醒,他頓了一下,忽然自嘲起來:「不過其實我知道,我這一輩子都出不了去香港,去不了外國。我們到底是甚麼啊?就是困在籠中的鳥。」

總之,中國人羨慕香港人的護照好用,西藏人又羨慕中國人能夠隨時申請到護照。說起來,香港人真的很幸福,不知這種幸福感覺,可以維持多久。

注:在中國有些職業,例如部份政府單位人士、軍人、簽了保密協議的退役軍人,也不能取得護照。不過當初入職之時,大概也知有此限制,算是「食得鹹魚抵得渴」,跟西藏人因自身民族而不能取護照的處境,是完全不同。

———

照片:我真的想不到可以用甚麼配圖,於是找來《戰狼2》片尾的這一幕吧。不過據中國媒體稱,內地航空公司的規定,中國護照持有人,若是由外國飛往香港,其實也一定要有港澳通行證,否則會被拒登記,噢噢。

———

更多文章,請看薯伯伯的博客: https://pazu.me/
更多照片,請看薯伯伯的 Instagram:http://instagram.com/pazu

藏人的信

藏人的信

文:薯伯伯

我在 Instagram 及 Facebook 上經常發佈西藏拍攝的照片,關注我帳戶的人當中,不只有外地旅客,也有不少海內外藏人。某天我在 Instagram 上收到訊息,發自我不認識的西藏人。她說祖輩都在西藏,自己也生於此地,現在到了外國,一直沒有機會回來,而且也拿不到簽證。她說從我的鏡頭下,看到自己久違了的故鄉,感到特別安慰。對我而言,知道自己拍攝的照片,能給遠方人的心靈,帶來一絲恬適,也是我拍照的最大動力。

又記得有一次, 我在 Facebook 收到一位身處北美的藏人來信,他名叫 W 君。 W 君見我經常發佈西藏照片,查了一下我在拉薩經營的咖啡館位置,原來跟他爸爸家很近。W 君說:「我拿不到簽證,回不到西藏,很久沒見過父親,你能幫我去拍一下他的近照嗎?」我當然答應了。

我沿著地址,走到八廓街某處,問附近鄰居,很快就找到 W 君的爸爸。老伯伯看起來八十多歲,鼻樑掛著厚厚的眼鏡,說話有點漏風,我的藏語本來就不好,聽他說話有點困難。

他一聽來訪的是 W 君的朋友,立即倒上酥油茶,便帶我在家裡到處參觀。我問可否拍照,老人家連聲說好:「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啊!」老人家說:「我眼不好,腳也不好,但身體無大礙,無大礙。」他拿著老照片,指著說:「這是 W 君,這是他叔叔……」我當時還拍了一段視頻,全都發給 W 君。 他回信說:「非常感謝你拍來的視頻, 我很久沒見爸爸了。這個視頻,是我們家的寶貝。」

過了數年,某天我坐在咖啡館裡,有一人走進來用英文問我:「你是不是 Pazu 呢?」他自我介紹說:「我是 W 君啊。」拉薩很多人都叫作 W 君,但我一下子就知道是北美那位藏人。

他這次與太太及兩個十歲以下的孩子一同回來西藏,我頗覺驚訝,沒想過居然能在拉薩跟他見面,便問他怎樣拿到簽證。他說:「這幾年我經常去中國領事館,職員總是跟說,已經把文件寄到中國,等待審批。我隔數月就去一次,因為很想回來探望爸爸。每次去到,領事館職員都叫我耐心等候,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卻一直拿不到簽證。」

「我前陣子再去領事館,剛好遇到一位藏人女子,她哭得厲害,跟使館職員說:『我來了很多次,你們都不給我簽證,現在母親已經去世,我再也沒機會見她一面了。』」W 君續道:「女孩哭著離開領事館,到我去櫃台時,使館職員似乎同情那個女孩,於是我就終於拿到簽證!」

W 君說到自己的福氣時,加上一句話:「我很幸運,但兰實我的幸運,是建基於那個女孩子的痛苦之上。」說時我們的眼睛都忍不住紅了起來。

又有一次,澳洲的藏人朋友發訊給我,我們以前在當地的週末賣物會上見過面,她還熱情地邀我到她家作客,吃羊肉饃饃。她發訊問我,能否幫她去找 85 歲母親的下落。我雖然不知是否能找到,但還是答應了,想問大概地址,卻一直沒收到回應。

過了一個多月,我再追問此事,她才說:「其實不用找了,我問了很多人母親的下落,但我已經確定,她早就過世了。」

我讀到最後一句時,良久說不出話。

———

更多文章,請看薯伯伯的博客: https://pazu.me/

上綱上線的國家認證

上綱上線的國家認證

文:薯伯伯

有年我坐火車由拉薩去廣州,當時車程約 56 小時,移動電源(充電寶)又未算太流行,大多情況只能用臥鋪走廊通道上的三個插座來為手機充電。插頭不多,但人人都有手機,自然供不應求,所以我每次坐火車,都會帶備一個小型電插板,可以同時為不同乘客的手機充電,每次用起來,大家方便,相安無事。

怎料有次我坐火車時,車到中途,一名乘務員經過,他似乎不喜歡乘客自備電插板,他想我把插頭拔下來。我不知道鐵道部對乘客在車廂裡充電有何規定,但其實他不想我充,只要跟我說一句便可以。他卻偏偏用極為兇狠的語氣說:「你立即把插板拔下來!信不信我把電源都關了!看你們還充甚麼電!」

中國鐵路局的乘務員,出了名的態度差劣,不知哪裡來的傲氣,特別讓人反感,往往以為自己是鐵道上的土皇帝。我心想,用不用那麼兇,以為這裡是懲教所嗎?我便要求他解釋,問道:「為甚麼不可以用電插板呢?有規定不能用嗎?」

他似乎從沒遇過膽敢質問他的乘客,先是愣了一下,似是而非地說:「萬一電量負荷過量怎麼辦?火車都走不動怎麼辦?」他再想了一下,越說越激動,無限上綱地罵道:「你只是買了一張票!有甚麼資格弄垮火車!」

我覺得最後這句話特別可笑,其實不管你有沒有買票,甚至是訂下整輛列車的票,也沒有資格把火車弄垮啊。他說我只買一張票,所以沒資格弄垮火車,邏輯實在讓人啼笑皆非。我最厭惡的,就是這種似是而非的理論,先是把事情無限放大,再對別人上綱上線。

要對付這種事事無限提升,滲透著文革色彩的爭論,你嘗試跟他講道理,完全不起任何作用。最好的應對辦法,就是他放大事件,你把事件放得更大。他把小事說得嚴重,你就說得比他更為嚴肅。用一個高度,蓋過另一高度。

我當時就跟他說:「你沒看見嗎?我這個是公牛牌的電插板!」

他問我怎麼了。

我繼續說:「這是公牛牌的電插板,有國家認證!你只是一個車務員,有甚麼資格去質疑國家的認證,有甚麼資格去質疑國家!」

由一個插板說到國家認證,再由一個國家認證說起國家大事,我說時都覺得好笑,但他即時噤聲了。正如我在以前提過,在意識形態極為盛行的國度,「國家」二字總像個緊箍咒。

要強調一下,我雖然跟他說這番話,不代表我認同這句話的邏輯,只是對著蠻不講理的人,實在也無意跟他說任何道理。他硬要說你插幾個電話就等如拖垮火車運作,那你也可以從一個國家認證,上綱上線地批評他在干涉國家內政。

有些人以為凡事都應以理服人,但若然對方無意也無能力去聽,你又有何辦法?最簡單的應對,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上綱上線,那你就再上一層樓,在另一境界往下對望他,要他無法反駁,無地自容。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上綱上線地搬出「國家」來做核心議題,也只有在上綱上線的國度才有效果。換了跟個正常的香港人說這一番話,對方只會仰天長笑,問你是不是神經病。

* * *

有讀者問我,這件事的後續如何發展,這又變成插曲裡的另一段小插曲。

話說當時我說對方是否膽敢質疑「國家」時,對方一呆,嚇得跑了。他離開後,我也就把拖板拔下。我不是很確定中國火車上的供電情況如何,是否真的會負荷過重,又或者有何危險,但既然火車上有這樣規定,而且規定本身聽起來不算無理,跟從也無妨。我不認同的,不是不能插拖板的規定,而是他自以為穿著制服,便能對乘客肆意大罵的態度。

過了一會,那個乘務員又經過車廂,他一見到電插板,二話不說,就用兇狠的語氣罵著我:「你還不拔了它嗎!你還不拔了它嗎!我幫你拔了它!!!!」

我語氣平淡地問:「你說甚麼啊?」對方又說:「你拔了它,你立即拔了它!!!!」我見他幾乎失控,便跟他說:「你自己看一下。」對方彎腰一看,居然見到插板根本就沒有插上,早就拔下來了。他愣了一下,轉身就想走。

我說:「你給我站著。」他回過頭來,問:「怎麼了?」我說:「我剛才明明早就把電插板拔下來,你卻居然罵我,你現在要跟我做甚麼?」他呆了一下,大概沒有料想我會有此提問,其他乘客都看著,他用弱弱的語氣說了一句:「那我跟你道歉,行了嗎?」說罷又走。

我又跟他說:「你給我站著。」他果然又站著,轉個頭來問:「怎麼?」

我微笑著跟他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其他現場乘客,雖然一言不發,但中國的火車常客,或多或少也肯定受過火車職員的氣。這時見他反應,大家都覺好笑。

那名乘務員,在之後數十小時的火車,都沒有再在我們的車廂出現。

———

照片:從拉薩開往廣州的火車,攝於 2009 年。

———

更多文章,請看薯伯伯的博客: https://pazu.me/

旅遊警示

旅遊警示

文:薯伯伯

自己出遊時,試過多次前往那些響起「旅遊警示」的國家。十多年前尼泊爾的毛派跟政府有衝突,全國進入緊急狀態,當時我在加德滿都,居民如常生活,只是遊客減少,旅館更便宜;有次我在印度,印巴兩國糾紛,屬十多年來最緊張局面,各地使館撤員,勸喻國民離開,家母說,每天在香港看新聞,特別緊張,叫我儘快離開印度,於是我轉到巴基斯坦。

數年前拉薩出事,我身處其中,倒覺安全;近年常到泰國,示威不斷,旅遊警示也出之不斷,但我在現場,平和得不得了;還有早幾年去伊朗,有些香港朋友一聽,猛說危險,但這些人,恐怕連伊朗在哪裡都搞不清。

我們身處外地去了解另一個世界,往往只靠一兩宗新聞報道,從而獲取對地的看法。某國發生爆炸案,事件上了新聞,正是因為爆炸不太常見。如果我們只因一宗爆炸案就覺得他方危機處處,難免以偏概全。

不要說我們對外國的偏見,就說一下外地人對香港的印象吧。在 2017 年 8 月份,我在西藏,一些中國的朋友問我:「你們香港的疫情很嚴重嗎?」我在拉薩期間,心繫家鄉,幾乎每天都會留意香港的新聞,甚麼「疫情」?聽得我一頭霧水。後來才知道,原來內地有傳媒聲稱:「香港流感已造成 307 人死亡,人數超 SARS。」把香港描述得成了生人勿近之地。

在 2014 年年底雨傘運動期間,聽到有外國旅客跟我說,暫時不去香港,怕情況不穩定。不過若果當年走到街頭問任何陣營的香港人,都肯定會說,香港還是世上其中一個最安全之地。

其實在 2015 年 4 月,我記得有個意大利的旅客還跟我說,本來打算去香港旅行,但因為「事出突然」,所以要改變計劃。我又是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香港在當年 4 月,到底出了甚麼事情呢?原來,那年 4 月底,尼泊爾大地震,傷亡慘重。意大利旅客覺得,尼泊爾和香港,都在亞洲,如果尼國大地震,估計會波及香港,所以改變計劃……

我寫這篇文章,並非叫人罔顧己安,而是希望大家看到那些「旅遊警示」,應小心衡量,不應道聽塗說。又或者,仔細閱讀警示內容,例如當年雨傘運動期間,雖然多國對香港發出旅遊警示,但英國對香港的旅遊勸告,其實特別注明「大多旅客都沒有麻煩」,美國則說香港「仍然很安全」。

當然,寫這樣的內容,有人一定罵:「你說那些國家沒事,如果旅客出事,難道你負責?」這種評語,實非虛構,我以前在網上寫遊記或在論壇發文,確實有人這樣質疑我。你叫別人不用太過擔心,好事之徒就覺得你以為這句話等如權威保證。我每次看到類似評語,總覺可笑,難道我說法國治安沒想像中差,接收訊息者就可以肆無顧忌,連基本注意都不管,還以為萬一自己在那裡被劫,我就要作相應賠償嗎?

不過,為免麻煩,在這裡還是要加句免責聲明,自己旅行自己負責。如果心中不停問「萬一」,又或是過度擔心安危,其實可以選擇去些較讓自己放心的地區……

例如上獅子山。

注:如果上獅子山也覺太危險,那就乾脆去銅鑼灣算了。

———

照片: 2001 年在尼泊爾,當時毛派騷動,全國進入緊急狀態,旅客數目驟降,在加德滿都塔米爾遊客區的麵包店,生意冷清,於是在晚上 8:30 時半價促銷(本來是晚上 10:00 才開始的)。

 

十年一遇

十年一遇

文:薯伯伯

西藏拉薩以北有個聖湖,名叫納木措,可能因為較近拉薩,不論冬夏季,均有不少遊人前往參觀。經常有些旅客回來後很高興地跟我說:「聽司機說最近天氣很差,他去了幾次都烏雲密佈,但我們去到的時候,剛好天朗氣清,我們實在太幸運!」在此之前數天,我其實才剛去過納木措,天氣都挺好。而我認識一些遊客也去了那邊,看他們發過來的照片,風光還是明朗。

我又聽到有遊客說,他們跑到林芝的色季拉山口附近,看到難得的南迦巴瓦峰,司機又是跟他們說:「我有好幾個月都沒有看到峰頂,你們一來就看到,真是太幸運了!」旅客一聽,果然就覺得自己特別幸福快樂。這樣情況,也出現在去完珠峰大本營的旅客身上,他們總是為自己能看到「難得一見」的珠峰峰頂而興奮。

其實西藏位處高原,天氣本來就較為多變,一天之內看到由晴轉陰,由陰轉晴,實屬家常便飯。也就是說,你縱然遇上壞天氣,過不多久,總會雲散霧消。只要多等一會,往往就能見峰頂,也不是甚麼難得奇遇。

我倒是想起千禧年間,首次到雲南大理古城。有天我從網吧出來,忽然下雨。仔細看雨水,停留在我身上不散,才知是雪。我和當地新認識的朋友都興奮不已,走上大理的城牆,看著古城本來灰灰的屋頂,慢慢變成白色。旁邊經過一位導遊,她說:「你們真是太幸運,大理十年來都沒有下過雪了!」我們一聽,更是開心,哇塞,居然讓我們看到「十年一遇」的古城雪景,天氣雖冷,心裡卻是暖暖。

回到客棧,跟員工聊天,提到自己看到「十年一遇」的雪景,他們卻說,大理雖然降雪不多,但下雪也不是甚麼特別罕見的事,早陣子才下過一次。那為甚麼女導遊說我們幸運看到「十年一遇」的雪景呢?也許沒有別的機心,只是想讓我們高興一下而已,。

正如有時我遇到一些遊客,大老遠跑到珠峰大本營,卻見烏雲密佈,好生失望。我也會安慰他們說,其實大多情況,大本營都是天朗氣清,要看到長久不散的烏雲蓋頂,本來就不容易,他們有幸看到,也可以當作奇景看待,應該珍惜。

———

照片:大理古城上的雪景,攝於 2000 年 11 月 20 日。

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

文:薯伯伯

我第一次的背包旅行,是二十多年前去絲綢之路,當時同行的有我的中學同學,以及他的功夫師兄。我只認識自己的中學同學,出發前也問他:「你的師兄好相處嗎?」他說應該不錯的。

出發之後,問題一籮接一籮,而且在我看來,大多問題都跟這名功夫師兄有關。我本來想寫「所有問題都跟這個功夫師兄有關」, 但想一下其實也跟我和我的中學同學有點關連,就改成「大多」算了。

當中細節不用細寫,反正旅行三星期,到了行程末段,我和中學同學都跟這個我初相識、以及他相識已久的功夫師兄,生出或多或少的矛盾。人的關係好奇妙,也許正是因為這種矛盾,使我和中學同學之間的關係變得密切。

一直到了甘肅,在一頓午飯之際,終於爆發了。當時我們在一家川菜館,點菜之時,年少氣盛,把矛盾都翻牌,大家吵起來。本來討論的是旅行當中的問題,但談到後來,似乎也沒有甚麼好說,功夫師兄忽道:「你們兩個都不理我,就好像吃飯這回事,明知我不能吃辣,但每次都要點個辣的,錢又要我一起算!」

同伙三人當中,我和中學同學都能吃辣,功夫師兄則是半點辣味也受不了。我們點菜之時,每次都是叫幾份菜,只有一份是辣。而且那個年頭,點菜吃飯才數元錢一碟,以任何標準來說都很便宜,我們也不是要求功夫師兄沒吃某盤菜又要他夾錢,但才幾元錢一份菜,分開算也好像沒必要。現在回想起來,功夫師兄當年說起這件事,估計也非為了幾元錢而不高興,只是想表示自己如何不受重視,找些話題來訴怨而已。就好像老婆埋怨老公忘記其生日,不是真的在乎一句 happy birthday,只是覺得老公平時不夠關心她。

我們的行程其實已近尾聲,這時才鬧矛盾,實屬無聊。我的中學同學一直以來的言行都較為老成成熟,便說:「行程都差不多到完,吵來也沒有用,今日的午餐,由你(功夫師兄)點吧,你想吃甚麼就吃甚麼,我們沒意見。」

滴辣不沾的功夫師兄順了氣,在餐牌上翻來覆去地看, 最後決定點了一道菜——「水煮肉片」。

當年香港很少正宗川菜館,我們根本就沒聽過「水煮」這種口味,只能按字面來解釋,心想大概跟那時頗為流行的日式火鍋相若,即是直接把食材放入沸水中煮熟,再沾醬油來吃。我們一直不點這菜,一來誤以為味道太淡,二來價格也較其他小菜高出很多,要 18 元人民幣一份。功夫師兄點完菜,滿意地點點頭。我們轉移話題,不想再提矛盾之事。

過了一會,老闆端上一盤滿是辣椒的大碗。

眾人大驚,說:「我們點的是水煮肉片啊!」

老闆指著滿是滿缸紅的碗說:「這就是水煮肉片啊!」

不知道讀者當中,有否從沒吃過水煮菜?從網上查了一下資料,「水煮」好屬四川的鹽幫菜,但現在幾經演變,成了四川的家常菜,其特色是「麻、辣、鮮、香」。做法很多,但都有一個特點,就是上桌之時,滿滿一缸紅油,浮面一堆辣椒。

功夫師兄本來埋怨我們點的都是辣菜,本來要自己拿主意點個不辣的貴菜,怎料卻點了那次行程當中最辣的一味佳餚,總不能不吃吧,也只能硬著頭皮,二話不說,大口大口地吃。只見他一邊咀嚼,一邊滿頭大汗,大概因為吃辣後頭部表皮血管擴張,刺激表皮神經末梢,引起痕癢,他不停抓頭抓癢,我在對面看著,雖覺好笑,但當時的氣氛尷尬,又不太好意思笑出來。

我雖然嗜辣,現在去旅行更是隨身攜帶一瓶印度魔鬼辣椒作備用,但當年吃水煮肉片時,看到滿盤辣椒,還是覺得有點重口味。我現在吃任何水煮菜,都不再覺辣了,連湯水也會喝下,但這麼多年後回想往事,第一次總是最難忘,我一輩子吃過最好吃最過癮的水煮美食,正是功夫師兄當年點的水煮肉片。

因為只有功夫師兄點的水煮菜,才能讓我回味足足二十多年。

———

照片:1998 年的新疆吐魯番,高昌故城的千佛洞。

生死禁忌

生死禁忌

文:薯伯伯

我有次到西藏朋友家中探訪,看到客廳的櫃子玻璃上放著數張照片,但有些人臉奇怪地被剪去。我心想,是不是好像小學生那樣,跟朋友吵架後,就把仇人的頭部撕下,但怎麼看也不題像是這種原因。

一問才知,原來那些沒臉孔的人,是已經去世了。按西藏的習俗,西藏人在親友去世後,普遍都不會留下照片。不單不留照片,甚至連名字也儘量不叫,只會稱之為「drong-ken」(གྲོངས་མཁན་),就是逝者的意思。如果親人經常叫死者的名字,會使逝者在輪迴路上回頭,影響來生。傳統上漢人也忌諱直呼死者名字,但大多是出於禮數,而不是宗教習俗(有關漢人這方面的傳統,可參見《禮記‧檀引》)。

剛到西藏開咖啡館那年,對這些習俗完全不熟悉,有次看到經營小賣部的鄰居家前圍了白色的簾幕,我好奇地探頭進去一看,見他們忙著包饃饃(類似包子、餃子之類),也有其他鄰居坐著吃饃饃。

我沒有想到會是別的事情,當時還笑著問:「阿姐, 你們在野餐嗎?」鄰居大姐沒有回答,只是說:「來吃一點饃饃嗎?」我說好,便坐進去。饃饃肉汁豐富,吃起來味道甚佳。我問鄰居:「你們弄這麼多饃饃,今天是甚麼特別的日子?」

鄰居大姐說:「因為我的女兒去世了。」

我嚇了一跳,她女兒很年青,大概就只有二十來歲,怎麼一下子就死了?後來聽說是在林芝工作時被毒死,反正其他人也是這麼說,具體是甚麼原因,我也沒有問了。我當時拿了一些錢,放在白色信封裡,問明藏人沒有帛金金額尾數單雙的禁忌,便交給了鄰居大姐。

鄰居大姐平和地說了聲謝謝,又叫我多吃一些饃饃。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曾經拍攝過死者的照片,就存在電腦裡。那個年代智能手機還不太流行,我猜想他們未必有女兒的照片,便主動說:「我有些你們女兒的照片,就在電腦裡,不如我打印出來,給你們留一份?」鄰居一聽,帶點尷尬語氣,連聲說不。

然後我又想起,雖然跟鄰居家的女兒見過很多次面,但從來沒有問過名字,或是問了卻忘記,便道:「你的女兒其實叫甚麼名字呢?」逝者的繼父聽吧,語氣十分別扭,吞吞吐吐地說:「這個嘛⋯⋯這個怎麼說呢⋯⋯其實我們藏族人,人去世後,都不會再提他們的名字了。」他這樣說,我才知道自己犯了禁。過了多年,想起那次的失禮,還是覺得尷尬萬分。

說到西藏的禁忌,大概因為我在西藏居住多年,經常收到來信,問我在這塊土地上,有甚麼風俗習慣一定要留意。我把一些基本的禁忌告訴遊客後,總會說一句:「西藏禁忌其實很多,有些是意想不到的,身為遊客,若然不小心犯禁,只要誠心道歉,當地人明知你不懂規矩,其實都是挺包容。」

就像鄰居女兒喪事上,我在短短數分鐘裡,把喪禮當野餐,又說要洗照片給死者父母,又問對方逝者名字,一分鐘犯了數個禁忌。幸好鄰居也明白我只是無心之失,也沒有怪責我,更沒有影響我們之間的睦鄰關係。反正事情過後,我們每次見面,都是照樣打招呼,鄰居關係非常和睦。

過了數月,他們就搬走了,好多年都沒見到。早幾天在街上碰面,虛寒問暖,忽然想起往事,是以寫文記之。

—————

照片:天葬的禿鷲,直貢提寺上空。

西藏不能錯過的美食

西藏不能錯過的美食

文:薯伯伯

數年前有位西藏拉薩的藏人好朋友問我:「你吃過藏式火鍋嗎?」我說最近才第一次吃過,他就說:「對啊,我也是第一次吃。」原來他有一些從中國來的朋友,說必須要品嚐一下「藏式火鍋」。朋友笑著說:「我在西藏土生土長,也是第一次吃這種甚麼藏式火鍋。」

不少去拉薩以東林芝地區的遊客,覺得旅途上一定要吃個「魯朗石鍋雞」才叫完滿,甚至有人說若然錯過石鍋雞,就好像沒來過西藏。我也為此問了一些林芝長大的藏人朋友,有人說:「我以前根本聽都沒聽過石鍋雞,我的奶奶和很多西藏上了年紀的人,根本不會吃雞肉。」

有些中文網站,列出所謂「西藏不能錯過的美食」,更聲稱如果沒有吃過,就等於沒來過西藏。名單包括甚麼?蟲草松茸雞、蘿蔔燉氂牛排骨、羊血腸、吉祥羊頭、烤全羊、芝麻羊排、蟲草峰蘑菇、涼拌藏豬皮等。

我問了身邊藏族朋友,有些吃過一兩樣,有些一味也沒嚐過。有西藏朋友看到羊頭或烤全羊的照片,嚇得大叫起來︰「好恐怖啊!」口中發出「得得得得」的驚嘆之聲。另一人則搞笑說︰「西藏人平時都不吃這些全羊,只有在政府單位裡面的人才吃這種東西。」

這些所謂「西藏不能錯過的美食」,就像是說去巴黎沒吃過麻辣火鍋就等如沒去過法國一樣,當地人只會一笑置之。

那麼西藏美食,有哪些最有代表性,就是指大部份西藏人都一定吃過的美食,而且經常吃,到外地時會特別想念的食物呢?眾人口味不一,但問了不同的西藏朋友,大多說出以下數樣:糌粑、酥油茶、藏麵、甜茶、咖喱飯(注一)、肉包子、肉餅子、炸土豆、涼粉等。(這裡指的涼粉是鹹食,用豌豆粉或红薯粉製成,涼粉呈白色,伴辣椒吃,跟香港的糖水涼粉不一樣。)

至於我每次離開西藏,最想念的西藏美食是甚麼呢?其實有很多,其中一樣是藏麵。在藏語裡,「藏麵」的動詞不用「吃」而用「喝」,我覺得每次喝藏麵後,最能給我滿足感的,正正就是把整碗氂牛骨熬製的湯,大口大口灌下去。

在西藏有些較喜歡喝酒的朋友,甚至說如果前天睡得不好,或酒喝得太多,起床迷迷糊糊,只要喝一口氂牛骨湯,再加點店家自己炒製的辣椒醬,精神便會一下子回來了。

注一:西藏的咖喱飯,藏文名叫 ཤ་འབྲས། ,發音類似「心姐」(粵語唸這兩個中文字),意即肉飯,配以咖喱粉調味的湯汁,跟港式、印度、日本的咖喱飯均不相同,吃時伴著酸蘿蔔,風味極佳。

照片一:其中一種我最喜歡的西藏美食,藏麵。

照片二:豐盛的藏餐,最前面那盤是用高壓鍋燜製的土豆氂牛肉,吃時沾一點辣椒粉,味道天然。

放養孩子

放養孩子

文:薯伯伯

(此文為《放養孩子——育出自學力》的推薦序)

我在西藏經營咖啡館,見過有家長與子女進店,母親很熱心地從餐單上點東西,每點一樣都跟我說:「我要這個吧,我孩子喜歡。」「我要那個吧,我孩子喜歡。」孩子其實早已成年,坐在旁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又試過有家長打電話來問我在拉薩哪裡可買某類用品,我看到來電號碼,奇怪對方為何從香港打來,原來她的兒子在拉薩旅遊,缺乏需用之物,向身在香港的母親求援,並由母親打來問我。

在 WhatsApp 群組,經常收到一些家長朋友問功課,我問朋友為何子女的功課,總是要由家長代勞?朋友說:「難道看著孩子做錯,我也不幫嗎?」說得理所當然,朋友見我不認同,還會加上一句:「現在的年代,跟我們以往不一樣了。」在熱心家長面前,小孩的功課似乎只能完美,容不下犯錯空間?

香港一些家長,總要求小孩事事精確,連三歲填色比賽也變成高端競賽,但 Matt 及 Isabella 卻在日常生活,讓孩子學習感受參與的過程。他們沒有強迫孩子報讀「創意包餃班」,也不要求小孩把餃子包得符合家長心中的完美標準,卻在親子下廚之時,任由小孩自由發揮,小孩居然能找到包好餃子的竅門。甚至在選讀哪家小學校,也讓小孩有份參與其中。孩子不懂事怎麼辦?Matt 及 Isabella 卻認為,只有自己選擇的,才會珍惜,才會無悔。讓幼童參與決定,做錯了又怎麼辦?這對非常父母卻說:「反正錯就是孩子的特權。」鞋子被水弄濕,最後都會乾,何懼之有?

Matt 和 Isabella 夫婦,在香港本身都有固定工作,但他們偏偏不願過著典型中產的小康生活,跑到泰國、成都及沖繩旅居,每年也要忙著搬家及租住新屋,又要重新為小孩尋找學校,重新適應環境。安定下來之後,卻又不甘心自封在慣性造就的舒適地帶,寧願旅居於不同的國度與文化圈。

他們一家,本來最易找到停下來的藉口,只要說句「需要安穩」,又或是萬試萬靈的「擔心他們輸在起跑線上」,再以關心之名,把出走的風險放到無限大,就可以過上最正常不過的生活,但他們卻選擇走在異樣的旅居道路。

也許旅居生活不算最難,難就難在出走的決定。看這本書時,讀者心中大概會閃出不少問號,為何這個典型的香港家庭,卻要過著最不典型的生活?書中提供了不少答案及見解,但與其問他們如何走上這條不一樣的道路,倒不如反問自己,目前所選擇的生活或教學模式,是否真的適合自己或小孩的心意,抑或純粹輕歎身不由己,但人有我有,總歸沒錯?

還記得在去年 6 月 11 日,Matt 一家來了西藏拉薩,到訪我的咖啡館,我卻剛好在香港忙著出版新書,沒機會見面。到我返到西藏,他們又去了成都。我回到香港,他們卻已移居到沖繩。岑氏三遷,有如神龍家庭,總是見首不見尾,至今還沒當場相見。這次他們夫婦二人出書,邀我寫序,我馬上就答應,收到書稿,忍不住一口氣讀完,淡淡的文字,卻透出平實的欣樂。

我慶幸自己能為這個非一般家庭的故事寫序,像是見證了他們兩個小孩不平凡的成長道路。有時打開臉書,看到 Matt、Isabella、Michael 及 Jackson 一家有如餅印的笑容,借來不少歡笑,一借無回,現在只好以此序言來償還。

Pazu 薯伯伯
書於西藏拉薩風轉咖啡館
2017 年 8 月 17 日

相關資料:

《放養孩子——育出自學力》
作者:岑皓軒(Matt),馬漪楠(Isabella)
出版:天窗出版社
ISBN:9789888395620
價格:HK$128
作者 Facebook:http://fb.com/joyousnomadism

悠牧家庭 Joyous Nomadism 幸せな旅行家族​ Matt Shum​

黨員的自我修養

黨員的自我修養

文:薯伯伯

看一個人的品性,不是看他或她如何對待有權有勢的人,而是怎樣對待一個農家的小姑娘。

一個城市女孩,走到西藏山區小鄉鎮,在茶館里吃午飯時,房間頗暖,城市女孩把外套脫下,放在氂牛糞爐子旁邊。農村來的服務生小姑娘為火爐加氂牛糞時,把爐子上蓋的鐵板挑開,一不小心用力過猛,蓋子跳了起來,掉下之時,剛好砸到城市女孩的羽絨服上,燒出一個洞。事情是我親眼目擊,確實是無心之失。農村女孩當時嚇了一大跳,一時不知所措,但也立即道歉。城市女孩看到自己的衣服受損,哭哭鬧鬧,反應之大,弄得農村服務生很害怕。

這件事情上,農村的服務生肯定是不對,不過城市女孩本來也不應該把外套隨便放在火爐邊。衣服弄壞了,當然不高興,但遇到這種事涉甚小的倒楣情況,有時只能嘆句自己不好彩,很多人就此算了。

那件破爛了的衣服價格,其實完全在城市女孩的負擔範圍,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而且城市女孩本身既是醫生,又是共產黨黨員,這件衣服真是微不足道。黨員醫生的法律意識很強,說:「我們在你的店裡消費,店家有責任保障消費者的東西安全。」黨員醫生跟服務員說:「這件衣服我買的時候花了 1500 元,你們怎麼都要給我賠償!」出身農村的服務員,從日喀則地區遠道而來西藏偏遠之地打工,估計家裡環境也不太好,每個月工資最多兩三千。難道因一個小失誤,就要賠上半個月的工資嗎?

我們當時有數人,想勸黨員醫生,不如事情就此算了,也不用事事追究。黨員醫生對我說:「任何黨章都沒有告訴我,我受到損失,不要為自己爭取。她(農村服務生)是勞動者,我也是。」黨員的維權意識甚強,總之怎樣也要拿回自己覺得應得的賠償。爭取賠償這個遊戲,永遠都是討價還價,像街市買菜一樣。黨員醫生女孩說,衣服 1500 元,賠 500。賠不起嗎?那就賠 300 元。

我不是說醫生就一定有錢,黨員就不能對人追究。我只是針對上述無心之失且事涉甚小的情況去說,到底這 300 元的賠償費用,對那個從大城市而來的黨員醫生有多重要呢?也許是她一頓飯的錢?住一晚旅館的費用?黨員醫生好像說過,自己上學時已成了中共黨員(共青團員),估計家境也不錯,也許這 300 元,對她根本就什麼都不是。

但我知道,那是農村服務生數天的工錢。

上車時,黨員醫生對於成功爭取到 300 元人民幣的賠償而沾沾自喜,在車後方說個不停。同車有人問黨員醫生,茶館老闆會否要求服務生出那 300 元呢?黨員醫生一聽,即時說:「肯定不會吧!」她為何會一口斷定不會呢?難道她也覺得,如果賠償金是農村服務員出資,她會因此內疚?

從黨員醫生吵鬧到成功爭取賠償,其實擾攘良久,我當時覺得浪費時間,就到附近寺廟參觀。在寺廟裡遇到農村服務員,她有點嚇壞,不敢回去餐館。我安慰她說沒事,她就主動加了我的微信。我後來用微信問她,要否自己掏錢去賠那 300 元。她有點含糊其辭,但答案是肯定的,也就是她要賠上幾天的工資。

黨員醫生強調,要求賠償,為的不是錢,而是純粹要給那個農村女孩「教訓」。至於她想達致的「教訓」,到底是什麼呢?難道這件事不是無心之失?難道那個農村女孩沒有道歉?難道服務員不是已經嚇壞了?我倒是很想知道,還有什麼好教訓。

黨員醫生又說,本來要農家女賠 500 元,現在才賠 300 元,說時高興萬分,一副洋洋自得的語氣,我真不知道她得意什麼。我性子比較直,當時就在車上,忍不住用很直接的語氣跟黨員醫生說:「你在城市幸福習慣了,不知道農村的人有多困難,這 300 塊錢對你有甚麼作用,但對她就是幾天的工錢。」

她可能沒有試過被人當面批評,一下子都安靜下來。晚上她發了微信給我,寫道:「我不跟你理論,不是我認可你的做法,(只是)不跟你計較。」與黨員醫生同遊的已婚男性朋友大概想護著她,說我是在「道德綁架」他的朋友,還莫名其妙地跟我說:「不要小題大做,因為你要記住一點,這裡不是香港。」

我覺得最後這點特別可笑,他本身也算是體制中人,卻為了護著自己的朋友,企圖或意圖挑動地區與地區人民之間的關係,他說這裡不是香港,似乎是想暗示我是以香港獨有且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道德觀去看此事,怪我這個香港人好多事。剛好當天我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裡面寫了一些文字,約略提到事情始末,但隱去了當事人的身份,純粹宣洩一下自己的不滿。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都表示醫生做法不對,包括藏、漢、東北、四川、海南、貴州等地的人。難道他要逐一跟別人說,這裡不是四川,這裡不是海南,這裡不是東北,這裡不是貴州嗎?

而所謂的「道德綁架」就更是無稽,我只是要求黨員對基層群眾多一分同理心,這也叫做道德綁架?我們「群眾」身份的人,先不說到底是誰道德綁架誰,但那些中共黨員,對獲取提幹(提拔幹部)、當官等機會這些社會資源,難道就沒半點好處?即使社會群眾對黨員有較高的道德要求,也屬理所當然。

舉個例子,常人搞婚外情,在中國的法制下沒有違反通姦罪,但按《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第 150 條的規定,「與他人通姦,造成不良影響的,給予警告或者嚴重警告處分;情節較重的,給予撤銷黨內職務或者留黨察看處分;情節嚴重的,給予開除黨紀處分。」也就是說,黨員應該成為道德標桿、倫理模範,對群眾起著引導示範作用。群眾要求黨員對農家姑娘多一份同理心,又何以算得上是道德綁架?而且縱然她不是黨員或醫生,那 300 元人民幣對農村服務員的意義,難道就跟她這個城市人一模一樣?

至於她提到《黨章》沒有要求她不追究賠償,則更是荒謬。《中國共產黨章程》要求黨員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作為自己的行動指南。《黨章》第二條這樣寫:「中國共產黨黨員必須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惜犧牲個人的一切,為實現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難道以上一大堆話,都沒有包含黨員對基層市民多一分同理心的要求?

習近平同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才要求大家不忘初心,那黨員當初入黨的初心又在哪裡呢?難道她的初心,真的只是把黨員證當作飯票,而不是追求更優秀更有使命更有情操更有同理心更有同情心的修養規範嗎?

最後只能說一句,但願黨員醫生這種為自身維權的力量,有朝一日,可以普及到她所服務的基層人民。

旅客來西藏要注意的禁忌

旅客來西藏要注意的禁忌

文:薯伯伯

不少來西藏的旅客,問我來到西藏有甚麼要注意的禁忌。說到西藏禁忌,實在包羅萬有,例如避免把掃把直接交到別人手裡,儘量不在晚間洗頭,不留死者的照片,不呼逝者的名字,不同時戴兩頂帽子等。這些禁忌對旅客而言,也許不太適用。

又看過網上有些「旅客須知」,列出一大堆所謂西藏禁忌,例如「切勿在寺廟吵鬧喧嘩」,又或是「不能在寺廟抽煙」等,這其實放諸四海皆準,是做人的基本,也非西藏獨有的風俗。

我這篇文章想寫的西藏禁忌,是一個本身不算太沒禮貌的旅客,在西藏因為文化及宗教差異,有可能犯禁的情況。不過要強調一下,很多西藏人看重的舉止及規矩,其實在世界不同角落,尤其亞洲地區,也是普遍通行。

一,寺廟裡基本的禮儀:

指佛像、唐卡佛畫、人,尤其對出家人及仁波切等,應該手掌向天,用四指指尖指示方向,切忌用食尖去指。進入寺廟的房間時要脫帽子及墨鏡,如果配戴的是變色的鏡片,也儘量等到鏡片開始透明時才進入室內。

寺廟樓梯多,女性進廟最好避免穿寬鬆的裙子,免得下面走過的人覺得尷尬。還有啊,女性最好不要穿著露出乳溝的上衣。若過真的不慎穿了較暴露的衣服,最好買條圍巾蓋著。有次我看到一個外國女生,上衣領位特別低,僧人跟她聊天時,眼睛都不知道放在哪裡好,頗覺尷尬。

未得批准,不要進入天葬場的範圍,更不要偷拍天葬過程。天葬也非完全不能觀看,但要看天葬師及寺廟僧人是否允許。進入天葬場地前,先問清楚,就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若有機會參觀天葬,儀式進行時,要保持安靜及尊重。還有,就算被允許觀看天葬,但拍照是肯定不容許,千萬不能企圖偷拍。

去參觀辯經時,不要當著僧人面前模仿辯經的動作,也不要打擾他們的活動。行文之際,去色拉寺看辯經是可以用手機拍攝,但不能用相機,有時站在場外用單反相機拍攝是容許的,大前提是不可以影響僧人。不過那邊有不少便衣公安工作組等,他們會來告訴你甚麼不可以做。

在寺廟裡,如果要把藏香、酥油燈等的火焰滅掉,要用手撥熄,不能用口吹。

進寺廟前,避免吃大蒜,西藏人普遍厭惡大蒜之味,甚至有朋友開玩笑說:「吃了大蒜進去寺廟,佛像都會暈倒啊!」而西藏人對蒜味很敏感,如果一天前吃過,就算過了一兩天,也會聞到的。

別人磕長頭做五體投地禮時,不要在人前經過。西藏有個說法,如果被別人拜到,你的福氣就削弱了。

二,當地人沒有義務給遊客拍照,切忌拿著大炮相機對著別人,如果被拍者表示不願意,或躲開鏡頭,就應放下相機並道歉。旅客去的是西藏,而不是動物園。拍照講求互動,不要拍照後連謝謝都不說,就自個兒盯著相機屏幕離開。

三,有些西藏人對別人稱西藏人為「藏民」會略感不悅,這可能是 1959 年後形成的語言習慣。縱然你覺得「藏民」二字沒有貶義,但如果對方因此不悅,也就儘量少用。可以稱西藏人為「藏人」、「藏族」,也有時會聽到用漢語去唸「博巴」等用字。

四,西藏人稱呼十四世的達賴喇嘛為「Kundun」或「Gyalwang Rinpoche」,在中文裡,可以稱為「尊者」、「活佛」(看場景來決定),但切忌把「達賴喇嘛」唸成「達賴」,尤其不要把「賴」的尾音拖成長長的第一聲,特別讓人反感。西藏人普遍認為這欠缺尊重,聽到時就算不直接糾正你,心裡也肯定不舒服。

五,不要在敏感的場地問西藏人敏感的問題,讓人難堪。敏感場地包括任何讓當地人覺得不安全的地方,敏感話題包括任何讓西藏人難以說出實話的提問。有時旅客自以為很有啟發的不慎言論,會讓當地人深感不安,要用常識來避免此類情況。來到異地旅行,不應一味自顧自發表言論,也應聽一下本地藏人的想法。很多時藏人導遊及司機聽到客人發表膠論,都寧願選擇不作聲。

六,越過經幡或任何有宗教含意的物件事(例如山頭上的瑪尼石堆),切忌直接跨過,要繞道而行。如果無法繞過經幡,就要把經幡撿起,並在旗下走過。另外,對刻有或寫有藏文字的物件,也儘量不要踩上。

七,在寺廟裡,有些朝拜者會給點紙幣或輔幣作供養,如果你有心給些供養的話,要以尊敬的姿勢把錢輕輕放到佛壇上,而不是輕挑地拋過去。說句實話,就算給乞丐,也不會把錢拋過去,何況供佛?

八,進入廟堂時,以順時針方向走動。至於走八廓街時,理論上也是順時針。不過八廓街有一公里長,如果你要去的地方,剛好是在逆時針方向不遠處,有時很難完全避免逆時針走動。若果真的要逆時針走八廓街,應該要靠到兩邊,不要一邊逆時針走,又一邊大模斯樣地站在道路的正中央,更不要影響順時針走動的人群。

九,不少西藏人家也會有燒爐子的習慣,對火爐要有尊敬的心,不要坐著火爐上(冷的也不可以坐),不要把任何垃圾(廁紙等)掉進火爐去燒。至於能否用爐火來烤乾衣服(甚至鞋子或襪子),則每家每戶也略有不同習慣。如果不太確定,千萬別自作主張,必須問清楚主人家。還有一樣使用火爐時很忌諱的事情,不能用氂牛糞爐子來烤熟肉食,更不要烤骨頭,藏人認為烤肉烤皮毛的味道,會玷污生命神或土地神。而冒出來的烤煙,讓人聯想到死亡。不過爐子下通常一個小空間,若把食物及熟肉放到裡面加熱,則是頗為普遍。

十,跟西藏朋友喝茶吃飯,記得倒水倒茶倒酒時,一定是先倒到別人的杯裡,最後才替自己倒。如果對方不喝,禮貌上也要倒一丁點,以示尊重。其實在不少東方民族的傳統裡(包括漢人),也是先敬別人才給自己倒茶,但我看過不少遊客,都是自顧自給自己倒水,倒完就把茶壺放下。西藏人不會批評別人沒給自己倒水,但肯定會覺得對方缺了家教。

十一,西藏人很注重分享,自己吃東西時,如果剛好有朋友到來,記得要與他人分享食物。就算對方客氣婉拒,也要多推幾次,以示尊重。我有時看到一些遊客在餐廳裡點了些小吃,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藏人司機客氣推卻,便獨坐一旁,茶水都沒有一杯,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十二,網上有文章聲稱西藏小孩的頭不能亂摸,又說只有高僧才能摸別人的頭(摸頂祝福),其實有關摸頭的規矩,西藏沒有泰國那麼嚴重。很多家長不太介意別人摸他小孩的頭,如果他介意,可能有其他原因了。不過女人切忌摸成年男性的頭部及肩部,至於男人能否摸成年女性的頭及肩,用常識判斷。

十三,有一點雖然也是放諸四海皆準的禮儀,但因為藏人較其他民族都介意這一行為,這裡特別提一提。切忌在寺廟、朋友或任何人面前放屁。藏人對於一些旅客在大庭廣眾下放屁,深感厭惡。我聽過有位西藏朋友跟我說,他認識一名外地人,坐著跟他聊天時,居然側了身子,翹起屁股,偷偷放了一個屁,覺得這種行為極度下流,也極不尊重。

十四,腳不是用來指天指人指佛像,有時桌子較矮,那也只能將就坐著,不代表可以隨便把腿伸到桌上。這點其實也不是西藏人獨有的禮儀,但我真的看過一些遊客(中國及香港都有),來到我的咖啡館,居然把腿放到桌上,弄得我要在牆上寫告示,叫人不要把腿放上桌子。坐車時,後座乘客千萬不要把腿放到司機與副駕位置之間的位置,司機對此特別反感,很難集中精神開車。

十五,吃飯咀嚼時,不要發出聲音,其實這點也不是西藏獨有的規矩,但因為經常見有旅客犯禁,所以也要特別提一提。西藏人看到外地人吃飯時發出「執執」的咀嚼聲,就算非常相熟,也肯定不會批評,但這聲音或多或少也是反映家教及修養。有西藏朋友開玩笑說,聽到外地人咀嚼時發出的聲音,心裡忍不住想,怎麼人類吃飯時,跟豬一樣。

十六,西藏人的膚色有黑有白,不要因別人的膚色而評論他人的種族,聽過一些旅客跟本地人說:「你這麼白,真不像藏民啊!」「你皮膚一點都不黑,像個漢族。」這些評語,稍為使用帶點常識的腦袋,以及基礎的修養,都知道是嚴重冒犯的,不過總有一些旅客是兩樣都缺。

十七,哈達是白色帶條,代表純潔,屬西藏最普遍的祝福方法,不論是出生、婚宴、喪禮等,也會用上哈達。有關獻收哈達,大多情況都是獻哈達一方雙手把哈達放到對方的頸上,接受一方稍為躬鞠接受。但有關哈達的禮儀十分講究,必須按照獻禮及接受一方而行事,不得僭越。例如向坐在法座上的高僧獻哈達,應把哈達橫向獻到法座前的桌上。若然高僧或仁波切是站立,俗人可以把哈達獻到其手裡,而不是掛到其頸項上。

在西藏生活,禁忌及禮儀很多,暫時想到這十七條,其他的規矩,以後再寫。不過西藏人對旅客的無心之失,見怪不怪,若果旅客被指出犯禁,應該先誠心道歉,不要即時反問「為甚麼不可以甚麼甚麼」,更不要狡辯,其實西藏人對旅客算是夠包容了。

鳴謝:唯色、白吉、永中、扎頓、次積提供意見及補充。

注:以上是大體上乎合西藏實情的做法,但每個人對風俗理解有異。例如我見有虔誠西藏佛教徒,拿出輕微屈曲的中指,卻用充滿崇敬的語氣及心態去指著佛像。也聽過有西藏人,說到尊者達賴喇嘛時,只說「達賴」二字。這就不能說是無禮,始終要看整個語境及場地,以及當時人想表達的意思。不過對於外地而來的遊客,最好還是表現應有的尊重。

不可不來?

不可不來?

文:薯伯伯

旅客趨之若騖的食物或景點,對當地人來說往往不太敏感。多年前我在泰國生活了接近一年,有些香港同學或朋友過來,帶我去一些所謂「泰國必遊」的餐廳吃飯,問起泰國朋友,聽都沒有聽過,聽完食物及價錢,更是全不感興趣。

我試過跟馬來西亞朋友聊天,他說來到香港,必定會去某某茶餐廳喝奶茶,他不斷強調︰「我每次來香港,一定要去這裡喝奶茶。」他得知我從來沒有去過時,表情極度驚訝,還加上一句:「沒去過這家茶餐廳,就等於沒來香港!」我這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也就只好說一聲:「那你就當我沒有去過香港吧。」

數年前深圳一份報章,刊登了所謂「香港十個不可不去的地方」,其中包括甚麼呢?半島酒店坐直升機、陸羽茶室、昂坪360纜車等。我問過身邊的香港土生土長的朋友,坐過直升機的人本就不多,很多人甚至連半島有直升機服務也不知道。至於陸羽茶室,我也是從沒到過。

在拉薩,特別值得去的地方確實不少,例如大昭寺、八廓街、布達拉宮等,這些地方之所以必去,是因為不論在宗教、文化、歷史或是旅遊角度看,都甚具象徵意義。如果來到拉薩,不去這些地方,或多或少,也是有點遺憾。當然有句說得爛了的話,就是「留下一點遺憾,讓自己下次再來」。因為說這句文青話的人太多,我現在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打個寒顫。

不過大概在2010年左右,有個來西藏旅遊的香港遊客問我,「艷遇牆」在哪裡。我當時第一次聽到,還問是寺廟部份還是景點。對方見我沒聽過這個地方,略顯驚訝,還說︰「我看網上攻略,提到如果沒去過艷遇牆,就等如沒去過拉薩。」

後來我好奇去查問,才知原來所謂的「艷遇牆」,是一班擁有「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的遊客,在大昭寺西側大門前的酥油燈房後方的一道牆。一班遊客自命風流,以為坐在那裡便能尋得艷遇。他們坐在那副牆壁後,隨便抽煙聽歌曬太陽,把牆前之地弄到烏煙瘴氣。西藏作家唯色說,艷遇牆的那批藏漂,讓人「感覺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後來這個所謂「艷遇牆」對當地朝拜者製造太多滋擾,最終被保安清場。

有些所謂「不可不去」的地方,讓當地人莫名其妙,掩著嘴巴笑;有些所謂「沒去過就等如沒來某地」的地標,讓人鄙視,不去絕對沒有損失,去了才要後悔。不過如果去到某些所謂的「必遊地標」,裡面卻只有外地遊客,卻連半個本地人的身影也找不到,那就應該保持清醒頭腦,理解本地人及遊客的口味(及品味),始終有一定差別。

注:有個網站這樣寫:「到灣仔旅遊當然不能錯過當地灣仔各觀光地點,例如金紫荊廣場啦!」也許這是口味的問題,也有可能是品味的影響。

照片:2009 年時的拉薩八廓街,現在兩邊的商販早已被管理了。

香港人如何使用微信支付(中國區人民幣戶口)

香港人如何使用微信支付(中國區人民幣戶口)

文:薯伯伯

在西藏經常遇到這種情況,一班遊客一起去吃飯,攤分費用的時候,所有人都拿出手機支付,只剩下一類人要用現金,就是香港人。

有時香港的朋友把現金交給我,我只能嘆一句,可惜我也沒有零錢,因為我在西藏生活時,錢包裡通常只有一到二百元的大紙做後備現金,其餘情況都用手機支付。

我這篇文章無意討論微信引發的隱私或保安問題,更不打算探討把自己的交易資訊都曝露在政權前會有甚麼後果。我只是想寫一下,香港人如何能夠使用微信支付(中國版本,人民幣)。如果你本身經常到中國旅行,又不太介意自己的交易紀錄掌握於其他人的手中,試了很多次都沒有辦法開通微信支付(人民幣),那麼這篇文章提供的資料,可能會對你有用。

微信簡介:

微信支付分了中國及香港區,中國區用人民幣,香港區用港幣。兩個戶口之間不能互通,也就是你收到人民幣的轉帳或紅包,都不能轉到港幣戶口的部份。

對香港的用戶來說,要開通港幣的微信支付很容易,可是開通了其實也沒有甚麼用途,若有需要,請自行摸索一下。

香港用戶在開通微信支付(中國區)的戶口時,到了認證身份那一欄,無論如何也無法輸入回鄉卡編號來認證身份。不過除了用身份證,其實也能用信用卡來做身份認證。

開通方法:

一,材料:個人的微信戶口,一位本身有微信支付中國區戶口的朋友,香港銀行信用卡。認證香港信用卡資料時,也有可能要輸入與該信用卡相關的資料,例如香港電話(可能需要收取短訊),地址等。

不需要:中國身份證、中國手機號碼,中國銀行戶口。

二,認證過程:

1. 先確保你的微信帳戶能夠正常使用,因為我發覺很多來西藏旅行的老人家都能夠成功自行申請微信,所以過程就不多述了。

2. 把微信的語言改為簡體中文。(方法是:我,設置,通用,語言,簡體中文。)

3. 選擇「錢包」,銀行卡,加入香港信用卡,按畫面指示而做驗證。這個過程,不同銀行會略有分別,有可能要輸入相關的手機號碼,並接收短訊等。電話號碼的格式,如果不能輸入國際電話前綴(00852),則可嘗試直接輸入八位電話號碼。驗證過程比較費時,如果一次不成功,再試一下。建議在訊號較佳的地方做驗證。

4. 認證成功後,找個有微信支付(中國版)的朋友,發個一元人民幣的紅包給你。

5. 收到紅包後,點擊,選擇「開」,這時又會再次要求驗證信用卡。重複第 3 步。注意信用卡驗證比較費時間,有時等得太久,會顯示「超時」,多試幾次吧。

6. 成功驗證信用卡後,再到主畫面右下方的「我」,錢包,切換錢包地區,選擇「中國」便可。

如果一切正常,錢包中上方應該會顯示有 ¥ 1 ,而不是 HK$。

這個方法,只能幫你開通戶口,充值時還是需要有現金來源,但不能用香港信用卡增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你去到中國旅行時,把人民幣現金交給朋友,再叫他們把錢存入你的戶口。

行程結束時,如果想把錢提現,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微信餘額轉給朋友,再叫他們把現金交到你手。

注意一下,轉帳時,要你再確認收取,否則會在 24 小時內把錢自動退回給發錢的一方。

在中國旅行時,對香港旅客來說,微信支付能夠應用到的地方, 主要包括:日常吃飯分攤費用,小額金錢交易,超市購物,菜販買蔬果,部份旅館的訂房按金,報團留位,吃黃燜雞的費用等等。

不過要強調一點,雖然著名愛國愛黨不分黨國的雷鼎鳴教授在討論回歸二十年的嚴肅論壇上聲稱「叫雞都可以用電子支付」,但在中國叫雞是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所以大家就算開通了微信支付,也千萬不要學雷教授提到他的朋友那樣去叫雞。

當然,到中國或西藏旅遊,就算全程使用現金,也絕對沒問題,只是有點不便。至於使用微信支付這種平台所涉及的風險,以及對隱私的疑慮等,均不是本文的討論範圍。

讀者如想分享意見及想法,祈請在評論位置多多指教。

鳴謝:電腦神女張小姐的指導。

———

照片:西藏羊卓雍措湖邊一名紀念品的小商販,在攤位上也放置了微信支付的 QR 碼。

人不可以貌相

人不可以貌相

文:薯伯伯

自從 2012 年起,在西藏大大小小的加油站,入油也要做登記檢查,頗為繁瑣,費時失事,人多的時候,登記入油的人也會變長龍。有次到拉薩以外的地方旅遊,朋友負責開車,我們先到油站加油,我拿著朋友的身份證及駕駛證走到油站登記。

登記處是個小房間,公安坐在室內,有一道窗口對著外面,入油者都站在室外。當我走到窗口登記時,負責登記的藏人公安,凶神惡煞,盛勢凌人地喝令我道:「進來房間!」😡

我忍不住想,你只是登記證件,用不用如此殺氣騰騰呢? 我語氣略帶不滿地問:「為何要我進來房間裡?」😤

怎料公安說:「因為外邊下雨嘛,你別著涼了!」😱🤧

我當時好想用廣東話跟他說:「乜得你份人咁窩心㗎啫。」😝

所以嘛,大聲但不能代表沒禮貌,我們往往不能單靠別人語氣來判斷他的心思。表面粗聲粗氣,實際可以好溫柔。反而外表佈滿糖衣,可能蘊藏更大危險。

抱來抱去

抱來抱去

文:薯伯伯

好多年前,有位周華健的粉絲跟我說,她在宴會上遇到周華健,並上前要求抱抱。周華健大方地說:「可以,但我也要抱一抱你老公。」大概是怕粉絲的老公吃醋。

為甚麼忽然說起這個故事呢?

因為有個晚上,在風轉咖啡館,一名浙江台州的讀者跟我聊到打烊,臨走前,忽問:「可不可以抱一下?」

我瞥看他男朋友,只見他面露尷尬神色,跟我說:「沒關係。」

這時我就學著周華健的語氣,極之得體地說:「可以,但我也要抱一抱你的男朋友。」

於是昨晚打烊時,在咖啡館門前抱來抱去,這才把招牌的燈關上,場景非常溫馨。

情越濃,越會化不開~~

山寨西藏(三):假藏人餐廳東主及假西藏烤全羊

山寨西藏(三):假藏人餐廳東主及假西藏烤全羊

文:薯伯伯

有不少來西藏的遊客,叫我介紹藏餐好吃處,問他們想吃藏餐的甚麼,不少人都說想吃「烤全羊」。我到現在也不是非常確定,藏餐裡算不算有烤全羊。在百度隨便搜一下西藏吃烤全羊的餐廳,好像都跟漢人有關。藏人吃肉,一般都是切塊來吃,也有說藏人忌諱烤肉,認為烤肉烤皮毛的味道,會玷污生命神或土地神,而大多藏人,對全隻動物上桌的菜餚,確是極為少吃。

反正我在西藏,只吃過兩次烤全羊,一次是參加西藏朋友舉辦的宴會,赫見桌上真的有隻全羊,當時有些參宴的藏人賓客就開玩笑說:「西藏人平時都不吃這些全羊,只有在政府單位裡面的人才吃。」說罷就笑了起來。

另一次則是跟數名香港遊客,他們花了1500多元人民幣訂了一隻烤全羊,邀我同吃,地點是拉薩北郊運動場。老闆娘聲稱自己是藏人,卻穿著專供遊客拍照那種不倫不類的西藏服飾跑來跑去,顯得狼狽又滑稽。我一看她輪廓,心知她不是藏人,但她為口奔馳,所謂「搵食又不犯法」,我也無意當眾拆穿。

那一年是 2008 年,我這裡就不再重述當年發生了甚麼事,但那時候來西藏的旅客,多多少少也會談及一些政治及宗教的問題。其中一名遊客問老闆,怎麼看西藏的宗教人物。

最噁心的事情發生了,這名穿著藏式戲服的老闆娘,居然當著其他遊客面前,以「藏人」身份自居,說了一大堆政治看法,還加了一句:「我們藏族人,不是所有都認同達賴!」說到那個「賴」字時,語氣拖得長長,特別讓人反感。

我覺得你做生意,穿著奇怪藏式戲服來娛賓就算了,又何必以藏人自居,代表他們發表對宗教領袖的看法呢?那些遊客聽到,分不清是真實藏人想法,還是戲子的對白,回去跟身邊朋友亂說,豈不壞了藏人的名聲?我當時覺得她的行為特別作嘔,便用很有限的藏語問她:「Rang ngune borik yinbe? 」(你真是藏族嗎?)

她愣了一下,盯著看我,似乎分不清我是藏人還是漢人。她大概真的害怕我是藏人,剛才說出這樣的話,知道犯了忌諱,肯定心虛。只見她假裝弄杯弄碟,瞥了我一眼,也不敢正視。我再說一句:「Dushi tena, rang gyami trabo du.」(看起來,你真的像個漢人啊。)

她嚇了一跳,很無厘頭地回應了一句:「扎—西—德—勒。」(藏語「吉祥如意」之意。)她說此話之時,發音不是藏語的 trashi delek,而是典型普通話標音藏語那種 zhā xī dé lè,說罷便端著杯碟跑了,還要躲起來,之後出來招待我們的,都是一些漢族服務員。

有朋友問我有沒有吃過「藏香豬」,其實那天吃烤全羊時,旁邊也有一碟藏香豬。不過我實在無法確定那碟「藏香豬」,到底是真是假。連餐廳老闆娘都是個假藏人,我又怎麼能確定,她端出來的所謂「藏香豬」,是否跟她一樣是個山寨貨?

西藏不少假的東西,都跟漢人有關。說起來,藏語裡的「漢」字,譯作 gya (在一些藏區方言,發音有點像 jya),與「假」相若。這個湊巧的譯字,無意中包涵對世道的諷刺,嘲弄和嗟嘆,超脫一切語言,讓人啼笑皆非。

———

照片:我本來想把拉薩藏人朋友婚宴上看到的烤全羊做配圖,但想一下還是有點露骨,就改放個結婚蛋糕吧。

(三之三)

山寨西藏(二):假藏人村民

山寨西藏(二):假藏人村民

文:薯伯伯

所謂假藏人導遊,在拉薩時有聽聞。他們穿著奇怪的演戲式藏服,在外地遊客前,以藏人身份自居,解說很多似是而非的「藏人文化」。早前有位朋友去林芝,回來後卻問我:「西藏人不喜歡日本人嗎?」

我說據我多年的觀察,西藏人對日本人,本身就沒有甚麼歷史包袱,也少有那種一面倒的盲目仇視,普遍還是挺喜歡日本,無論是對日本的產品及遊客,印象都極為正面。

朋友卻說,他去到林芝那條所謂的「西藏小村莊」,看到一名身穿藏服的藏女村民。藏女村民一邊兜售「藏式器具」,一邊向遊客講述「西藏本地文化」。只聽她說:「我們這裡是農村,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村長最喜歡就是外地人來我們村裡找老婆,因為外地人都比我們有文化……」只聽藏女村民繼續說:「我們歡迎世界各地的人,但有個國家的人,我們就不歡迎……」是哪個國家呢?她續道:「唯一不歡迎的,是日本人。」

我當時沒有親身在場,但朋友拍了該名「藏女村民」的照片,我問西藏朋友有何意見。西藏朋友異口同聲說,藏人怎麼可能討厭日本人呢?而且她看起來,怎麼也不像藏族人,百分之百肯定是個假藏人吧!

至於這個藏女村民,後來當然也有賣一些甚麼藏銀藏藥,有些遊客不知就裡,被這些假藏人導遊騙財,拉去買了昂貴土產,拉去看「藏醫」,回到老家就會到處跟人說:「西藏人不再純樸啊!」「西藏人也向錢看了!」「聖地也不再純淨了!」

———

照片:向遊客聲稱「西藏人不喜歡日本人」的女村民,我把她的照片及言論轉告西藏的朋友,所有人都一口咬定她肯定不是藏人。放到公開地方,我就把照片打格,但建議你們相信我所有西藏朋友的判斷。

(待續:二之三)

山寨西藏(一):假藏人導遊

山寨西藏(一):假藏人導遊

文:薯伯伯

不知何時開始,「藏族人」「藏式」這等標簽,忽然變成招攬生意的招牌。於是,有些明明跟西藏本土沒有甚麼關係的產品,諸如藥材、泡腳粉、工藝品等,只要夾硬加上幾個連基本字型都錯的西藏字母,身價便能提高。可笑的是,不單商品如是,有些漢族人,也流行起冒充藏人身份,卻去招搖撞騙。

數年前,認識一個四川漢族導遊,在拉薩呆了數月,有時也會帶些漢地遊客的團隊。我問她覺得西藏如何,她斬釘截鐵道:「我最不喜歡西藏。」然後說一堆西藏壞話,從環境到人民,似乎這裡的一切,都能引起她的諸多不滿。我心想,你不喜歡西藏,這裡又非你家鄉,何必苦勾留?沒想到,過了幾天,她居然身穿藏裝過來。我很驚訝,她不是說不喜歡西藏的一切嗎,怎麼會穿起藏裝呢?

只聽她說:「我接了個內地團,他們有病的!」我問她團隊如何「有病」。她說:「那些遊客指定要藏族導遊,我工作的單位又找不到藏人導遊,就叫我穿藏裝來騙他們。」她又不懂藏語,怎樣假扮藏人呢?她卻居然連藉口都想好了:「我就說自己是半藏半漢,從小在內地長大,藏語不好。」

我不知道一個對西藏完全沒有任何好感的導遊,會給漢地來的遊客甚麼樣的體會,反正如果我是遊客,就不想有這樣的導遊。

(待續,一之三)

國家的錢

國家的錢

文:薯伯伯

很多年前,我在北京坐公交車,當年不是上車入錢,而是有個售票員在車廂裡走來走去,即場售票。那時票價一元,大多情況,都是給一元紙幣或硬幣。不過以前去超市,找贖時往往會換回一堆分分錢,積了一些太零碎的輔幣,不知能有何用,最方便當然都是花在公交上。怎料有次賣票的大姐,見我給的零錢裡,夾雜著幾個輔幣(即角和分),大表不滿,一下子大爺上身,喝了一聲:「不要!」

在中國又沒有規定每宗交易的輔幣數目,如果對方語氣好一點,說拿著零錢不方便,我可能就給對方換個一元紙幣或硬幣。可是對方打著典型的天朝腔,翻了翻白眼,不知為何這種表情,在京城尤其普遍,特別讓人看不過眼。

售票員硬要把零錢塞回給我,我雙手下垂,不接回來,我問:「為甚麼不要?」她說:「不要就不要!這種錢,誰要呀!」我當時就跟她說了一句話,她即場無言以對。我說:「難道,這不是國家的錢嗎?」我說「國家的錢」這四個字時,還故意拖得長長。

對方一聽「國家」二字,好像觸動到她某條神經,語氣就變了,急忙澄清:「我沒有說這不是國家的錢,但這些錢,誰要呀?」我也不知道還可以再說甚麼,那接下來最好的對應,就是提高聲線,重複剛才的話。於是我放開嗓門,又說一次:「難道,這不是國~家~的~錢~嗎?」她愣了一下,果然無法應對,哼也不敢哼聲,便乖乖把錢收下。

懂粵語的朋友,唸起 guójīa 二字,無可避免就容易生出一股喜感。不過在意識形態極盛的國度,「國家」二字總是好像有股神秘的魔力。

在西藏使用硬幣的情況

在西藏,直到現在(2017 年),很多較小的店家(尤其菜販)都不願意收硬幣。有些遊客㩗著一堆硬幣來藏,回去時還是一個也用不出去。不過有一點跟香港的的士司機不同,拉薩的小店店家,往往把輔幣餘額四捨五入,甚至七捨八入,乾脆給你優惠,也不要那些零錢硬幣。

至於為何西藏至今還普遍不接受硬幣呢?有一個毫無根據,但在漢地遊客群體裡非常流行的說法,就是聲稱人民幣的硬幣沒有藏文,「傷害了藏民的心」,所以他們不用。我跟不同的西藏朋友談起此事,大家對這個解釋都是說:「哇,是嗎?第一次聽啊!」似乎這種「玻璃心」的想法,加進了不少漢地人民的世界觀,不能反映西藏人民的想法。

我問了不少西藏朋友,為何西藏不用硬幣,他們都說:「在西藏硬幣不能使用,是因為外邊都不能用啊。」這個解釋雖然是循環論證,但確實就是大多數人不收硬幣的原因。

我在西藏經營的咖啡館裡,卻會容許收硬幣的。有次有個遊客口袋裡有十多元硬幣,說在西藏不易花出,拿著很重,我便特意幫他把硬幣兌換成紙幣。至於我拿著一堆硬幣,到底有甚麼用途呢?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去銀行存款,銀行當然就會幫我存入這些錢,根本無分紙幣或硬幣。

我如常走到銀行,怎料在存款之時,櫃台里的漢族員工小紅, 居然冷冷地跟我說:「這些硬幣,今天不能存!」我有點驚訝,為甚麼啊?雖然只有數十元,但難道要我背著一堆硬幣回去嗎?

我問為何不能存,對方不作任何解釋,不耐煩地說:「反正不能存就是不能存!」小紅雖然有點硬朗(注),但平時對我態度還不錯,只是今天有點情緒波動,語氣狷急。我家裡雖然也有母親和家姐,照理也能稍作諒解,但我實在不想抱著一堆硬幣回家,翌日再來。

於是我便用食指指著銀行的金融許可證,再次搬出那句萬試萬靈的咒語,問:「難道你們不是國家指定的金融機關嗎?」說罷又指一指那堆硬幣:「難道這些不是國家法定的貨幣嗎?」然後再發表一句:「難道在國家指定的金融機關,也不能夠接受國家法定的貨幣嗎?」小紅一聽,又是愣了一下,二話不說,便乖乖把硬幣收下,存入到我的銀行帳戶,再也不敢拒收了。

在意識形態極為盛行的國度,很多時嘴巴上的言辭,比實際行動來得更為重要。總之遇有甚麼雞毛蒜皮的事情,馬上提升到「國家」層面,就像緊箍咒一樣,無往而不利。

在如此國度,縱然不能完全認同行事背後的邏輯,但有時也只能按著這樣的方式,從而尋求最合理的生活狀態。

注:我說這名銀行員工小紅的性格硬朗,是因為有次我在銀行等待時,見她的櫃台前有個禿頭的老闆一邊存款,一邊調侃小紅。問道:「你今天甚麼時候下班啊?」小紅不答。禿頭老闆笑著說:「你連自己下班是甚麼時間,都不知道嗎?」怎料小紅用絕對零度的語氣道:「這得看甚麼人問吧。」

———

照片:某年一位西藏的朋友,向我展示她在西藏女人節(吉祥天母節)拿到的紅包。如果問她那些是不是「國家的錢」,我猜她會答:「這是我的錢啊!」

開臉書專頁的想法

開臉書專頁的想法

文:薯伯伯

臉書有個回顧過去的功能,最近經常彈出「我與某某相交十年」的通知,也就是說,我已用了臉書接近十年。然而,之前一直都是用個人帳號,從沒想過為自己開個專頁,一直等啊等啊,等到臉書都開始被年青人唾棄,我才姍姍來遲,決定在 2017 年 6 月(即四個多月前)開個個人專頁。

一,當初不開專頁的原因

我記得有次看到身邊一位相識的人,忽然開了專頁,然後寫自己是「公眾人物」,專頁上又經常只有小貓三四隻,有時甚至是自己點讚自己的文章,又或是像投身種族共融事務而點讚人數都是南亞人士,看得別人面紅耳赤。

也許是我的偏見吧(強調一下是自己的偏見,我現在覺得當時想法不對的),但曾幾何時,我認為若非公眾人物,卻為自己開個專頁,總像自我膨脹,也不明白當中有何用意。

二,開專頁的起因

後來我的個人 profile 加了接近 5000 人的上限,已經無法再加人,刪了一些呈疆屍狀態的相識,騰出了一些「好友空間」,但臉書的設定很奇怪,別人主動加我時,有時會出現「對方好友數目已到上限」的訊息,只好我加對方。但有次想加一位新朋友,怎料對方的相識也是接近 5000,我加他時出現錯誤訊息,他加我時又出現錯誤訊息,總之最後還是相互也加不了對方。

不過以上出現的加新朋友限制,只屬較次要的原因。真正想開個專頁的導火線,是一直以來,我把認真與瑣碎的話題也混在同一個版面。一時貼幾篇認真討論或自以為理性分析的文章,一時又發幾張吃喝玩樂自以為幽默搞笑的照片。不要說讓其他人混亂,有時連自己想用心整理帖文,也有困難。

三,毫無必要地過份曝露於人前

在個人帳號張貼太多吃喝玩樂的照片,還會引伸到另一個問題。就是一些朋友,總以為臉書就代表我的一切。有段時間太忙,少了時間上網(也就是網下活動較多),有一位多月沒見的朋友,見面之時,不是噓寒問暖,而是覺得已經瞭解我的一切,他跟我說:「最近你好似無乜動靜喎。」他指的是我的臉書太安靜,他似乎覺得,我的生活,應該全都放到網上才叫經歷過。

又試過另一種頗為尷尬的情況,跟 A 君吃完飯,雖然不是甚麼太值得作公開記錄的事情,但基於難以解釋的慣性,也就會把我們吃飯的像片放上網。到了翌日,跟 B 君吃飯,又是因為相同原因(就是沒甚麼明顯原因),也把 B 君的照片放上網。如是者,放到後來,好像每見一個人,如果不拍照上網做個公開的記錄,都容易產生誤會。甚至有朋友一跟我見面,就問:「你等一會是不是要把我的照片上網,那我拍得好一些吧。」或許那次我也想拍照,但經他一說,反而就不想拍了。把太多私事放到個人帳號,原意是讓朋友知道自己的近況,但當一切變成習慣,卻會化作負累。

也許還有其他芝蔴綠豆的原因,但都不是太重要了。總之我決定開個臉書專頁,儘量把個人帳號分開,在專頁上發放一些精心挑選的文章,也減少在個人帳號上發佈太瑣碎的生活點滴。

四,開專頁希望達致的目的

開專頁之初,因為是新嘗試,所以沒有甚麼目的。不過開頁四個多月後,慢慢摸出自己想達致的效果,也尋找到一定的方向。

正如之前所說,專頁上儘量放一些自己覺得較有價值的文章。那麼如何介定文章是否有價值呢?這當然是很主觀的判斷,例如臉書的回顧功能,把我在五、六年前寫的帖文再現,如果我讀起來覺得有趣,那就是有價值的文章。若然讀起來連自己也覺無聊,那就沒甚麼好收藏的。

想像一下,過了數年,我也未必一定要想起某年某月某日跟某某人吃過一餐飯,那這些內容就少寫為妙。但現在認真思考某事帶給我的啟發,此刻記錄下來,數年後回顧初衷,估計對自己也有些益處,這類文章就應多寫。

我希望在自己的專頁上貼出的文章,過了數年,讀者再閱之時,仍然覺得有趣味或有啟發。

五,開專頁後意想不到的效果

自從 1995 年首次接觸網絡世界,發覺自己確實挺喜歡上網跟人交流。最初是 IRC,後來是新聞組,ICQ 及網上不同論壇。臉書的精密計算,提供了一個較為扭曲的平台,但總算滿足了我對外交流的願望。

每次貼出文章後,看到不少讀者的評論及反饋,尤其一些讀者指出我觀點上的錯誤,又或者幫我改正錯別字,總給我莫大的滿足感。我不是說我接受所有讀者的批評,但確實因為不少熱心讀者的見解、認同或反對,讓我反思自己的立場,甚至即時更改文章內容,他們成了我意想不到的集思廣益編輯顧問團隊。

與讀者之間的即時互動,也成了我寫下一篇文章的動力。把自己一直想說的故事,或只停留在嘴巴的陳述,用心理順,再作成文。因為寫作的動力較以往大,我還特意買了手機用的摺疊鍵盤,有時坐長途車,把背包放到腿上,架個鍵盤,認真寫文。

而且在專頁上新寫或重寫一些文章,文字沒有限制,篇幅可以隨長隨短,不用一句起兩句止,更不用硬塞文字,能屈能伸,暢所欲言。

六,臉書改變呈現專頁的方式及比例

不少專頁管理人,每次一聽臉書改變呈現文章的計算方法,總會頭痛不已。最近(2017 年 10 月)臉書似乎將有更大動作,在六個國家先推行一個新制度,把沒有付費的專頁放到另一欄裡。(好像是這樣吧,因為行文之際,香港還未實施新政策,不太清楚具體情況。)

我當然也會留意點讚數目及「自然覆蓋」(organic reach)之類的數字。看到數字較高,肯定會比較開心。不過長遠來說,這些數字只算過眼雲煙。如果每次追著數字,臉書一改制,數字大跌,又會失望,其實很無謂。也許對一些涉及商業運作的用家來說,這些數字不是完全無所謂,但對我而言,只是自己寫文,實在沒必要看得太緊。

我反而應該問,希望藉著臉書專頁,帶給自己甚麼東西?

比較一下,以前寫雜誌或網上專欄,寫完文章後,要等編輯出稿,才能轉到自己的臉書上,間中收到讀者評語,但寫文後與讀者之間的互動相隔太遠,縱然有稿費,但滿足感不算高。

現在定期(最近幾乎是每個工作日)都會更新一篇新文章,放上專頁,看到讀者熱烈討論,我對這種交流,反而更覺趣味。當然,讀者回應的數目,跟「自然覆蓋」的百份比是有直接關連,說自己只想與讀者多交流,但又不太關心點讚數及自然覆蓋的百分比率,是自相矛盾。不過把重點放在後者,明白自己追求的是甚麼,似乎就不會因一些無法控制的制度改變而粗心頭痛。

七,開專頁後的展望

我雖然出過兩本書,間中寫長篇遊記,但感覺在寫作時,經常因為自己的拖宕或惰性,耽誤了過多時間,又浪費了不少思緒。開專頁之時,雖說沒甚麼明確目標,但在與讀者互動及交流的過程裡,確實帶來不少寫文的新樂趣,也有更大的行文動力。

另外,自從開專頁後,已經有四家出版商跟我聯絡了。我選了其中一家,暫定明年春夏之交,會再出一本新書。所謂變幻原是永恆,目前只跟出版社談好了初步的時間表及內容,但始終變數不少,那就暫不公開相關資料。

如果一切順利進行,明年大概三四月份,就會有較詳細的消息公佈。但願各方讀者,會透過這個專頁的平台,繼續給我寫作的動力。

—————

照片:距拉薩兩百公里的熱振寺轉經道,可能跟此文的主題關係不大,但覺得照片挺美,又有點連貫佛塔,所以用作文章配圖。

戲劇引發的旅遊遐想

戲劇引發的旅遊遐想

文:薯伯伯

旅行可以很多原因或目的,有人是追求理想,或是摸索人生,有時候卻只是因為尋找電影或小說裡的一段記憶。

我在十多年前去奧地利,其中一個印象最深的地點,就是薩爾茲堡(Salzburg),只因以前看了電影《仙樂飄飄處處聞》(The Sound of Music)無數次,後來又看了動畫片。到了當地,立即報名參加「仙樂飄飄處處聞」旅行團,車上播放《Do Re Mi》,領隊比北韓導遊領唱時更熱情,帶領眾人參觀各個拍攝景點。我們走到小圓亭,大家還笑說要否一起唱《十六歲快到十七歲》。

可能太多人把澳洲及奧地利混淆了,我每次在外地遇到奧地利人,他們總會問我:「你聽過奧地利嗎?」我說當然聽過,他們就會顯得很高興。然後我就會說:「我不只聽過奧地利,還去過啊。」然後就說起《仙樂飄飄處處聞》。我遇到的奧地利人,一聽到這套電影名字,表情總會像首次吃臭豆腐一樣,說:「奧地利人都不會去那些景點。」「我其實從沒看過這部電影。」最正面的回答,大概就是:「也許我應該要找這部電影看看吧⋯⋯」

說起來,香港也有一個類似景點,即是外國遊人多有想像,但本地人縱然每天經過,也未必願意進去,就是重慶大廈。我記得多年前遇過不少日本朋友說看完了《恋する惑星》(即王家衛的《重慶森林》)或澤木耕太郎的《深夜特急》後專誠跑來香港看重慶大廈,大概也讓很多香港本地人摸不著頭腦。

多年前我去到巴基斯坦北部與中國及阿富汗接壤的 Hunza Valley,玄奘曾到此一遊,但最吸引遊客,尤其是日本遊客的賣點,大概就是據說宮崎駿曾在這裡取得《風之谷》的創作靈感,有些旅館甚至把整套漫畫放上書架(可能是其他日本旅客留下),給遊人無限遐想。宮崎駿很多電影人物的衣著,也跟這地區甚多共同之處,如果讀者看過動畫《天空之城》,大概會留意到女主角 Sheeta 穿的鬆腳褲,與巴基斯坦人所穿的 shalwar 褲子頗為相像。

在西藏當然也不乏這類旅遊聯想,早幾年經常聽到到訪拉薩的香港遊客問我︰「黎姿以前去過的那家餐廳在哪裡?」我最初聽得一頭霧水,後來才知是 2008 年的港劇《珠光寶氣》裡有段場景是在拉薩的瑪吉阿米餐廳拍攝。不過在外地旅客中極為出名的餐廳,更多人認識的原因,大概是誤以為這是甚麼所謂「六世達賴會情人」的地方,其實我身邊的西藏朋友,幾乎都不會去這家餐廳。

說起《珠峰寶氣》,記得之前遇到一名香港女孩,她說︰「我看電視劇,見黎姿坐在布達拉宮前的草地上,在暖暖的陽光中畫畫,實在太寫意!我當時想,如果有機會來到西藏,一定要去布達拉宮前寫生。」

女孩續道︰「我坐上草地,剛好有太陽射下來,哇,熱死我,紫外線超強,我立即收拾東西,回旅館休息!」

看來電視劇跟現實,還是有點距離。

照片:2002 年在巴基斯坦北部的 Karimabad,屬 Hunza 谷的一部份,很多小孩子穿著 shalwar 褲子,可以吹氣來游泳。

打尖的藝術

打尖的藝術

文:薯伯伯

我在西藏多年,每隔一段時間,總會聽到香港的遊客發嚕蘇。投訴最多的,除了廁所的衛生程度,就是打尖的情況(注一)。

有人會說:「明明只有兩個人,一直都輪不到我!」

另一人說:「我叫他們排隊,沒人理我!」

我想起十多年前去北京,在地鐵站也遇過類似情況。前方本來就沒人,大家卻都不願排隊,左一個右一個的插進來,我們一時不知所措,生氣地把所有人都攔著,不讓他們插隊。那時京城眾人表情詫異,奇怪我和同學怎麼大動肝火。

我有次跟我的叔叔提起此事,他跟我說:「你不應該生氣,要好好跟他們講:『先生,請您排隊。』」我叔叔長居於歐洲某文明小國,大概不知道這種說法,別人更覺奇怪。我在西藏及中國生活多年,被人打尖是日常事,自己也曾為排隊問題跟不少人吵過,不過日子久了,還是悟出一些排隊打尖的道理。

當遊客來到香港,不排隊,我們生氣,是因為他們不遵守我們的規矩。現在你去到別人的地方,他們的規矩就是不排隊,你自己不守別人不守規矩的規矩,卻還為此生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當我領悟到這樣的道理,就豁然開朗。

插隊打尖的人,其實無分西藏人或中國人。我到拉薩超市買東西,大家在蔬果電子磅秤重位置通常打尖,但去到收銀櫃台付費的時候又會乖乖排隊。明明是同一班顧客,同一所超市,只是換在不同部門,為何就會由打尖變排隊?有此差異,我無從探究。

說說打尖的過程及方法,我的大原則是,從來不會發起插隊,如果別人都排隊,我便乖乖跟從。但如果一幫人都在插隊,我也無意說教,寧願把過程當作遊戲,一起插隊。只要我決心插隊,通常都能插到頭位。強調一下打尖的過程必須保持平靜,如果心情過於起伏,最好馬上離開現場。

打尖之隊,看似雜亂無章,但還是有一定的隊形,能夠找到不少人與人之間的空隙。打尖時不需要用身體搶空間,最好伸展手部。每個動作都不能猶豫,但又要漫不經心,不要太介意與別人的身體距離,更不要介意自己偶爾會輕微觸碰到別人身體非敏感的部份。

站在目標前,例如蔬果秤,不需要強硬衝到前方,只要溫柔地把其中一隻手伸到秤前。其他人把蔬果從秤上拿走那刻,你的手早就在旁邊隨時準備,輕鬆把東西放上去。在打尖成風的國度,很多人對打尖的態度是雙向公平的,就是他們不在乎打你尖,但同時也不在乎你打他尖,很少見人會因為一兩個排隊位置而像在外地那樣,引發眾人不滿。

如果這些打尖技能還不夠,以前聽過一個打尖的心理實驗,聲稱你只要說出原因,無論借口是多荒謬或可笑,別人通常都會接受(注二)。你下次在超市打尖時,也可以用上相同方法。

只說:「不好意思,因為我趕時間,讓我先秤吧。」

或是:「不好意思,因為人太多了,讓我先秤吧。」

甚至:「不好意思,因為我想插隊,讓我先秤吧。」

對方根本不關心借口的內容,只要你微笑著,一邊用最文明的語氣,一邊做最不文明的行為,別人還是覺得你得體兼有禮。

面對打尖,有些人認為是文明與野蠻之間的分別,他們覺得插隊就是剝奪別人的時間。如果認為排隊打尖就是剝奪別人時間,我們也可以像哲學家桑德爾那樣,進一步追問或探究排隊與付費排隊的道德考量(注三)。例如若有人認為插隊是剝奪別人時間,這些人對於付費插隊,又會否有心理矛盾呢?不過這個話題可以扯到很遠,也不是本文討論重點。

也許有些人會問,難道別人所有不好或不文明的規矩,我們也要「入鄉隨俗」嗎?當然不是,這種想法完全是過份解讀,每個人的底線也不一樣,但切勿把入鄉隨俗,當作放棄任何原則的藉口。如果有朝一日,你去到的國度,其常態是嚴重歧視女性,你也實在沒必要傍柳隨花,隨波逐流。

此文並非道德說教,讀者可以按著自己的接受限度,又或對自己生活的影響程度,從以選擇堅持或放棄的原則。我姑且稱此處世態度為「打尖的藝術」,這是我旅行多年總結得來的其中一個重要經驗。

注一:「打尖」在粵語指的是不守規矩胡亂插隊的意思。

注二:那個插隊的實驗,是由哈佛心理學教授 Ellen Langer 進行的。實驗者嘗試給出三個不同理由,看看能否成功插隊使用影印機。第一個借口是:「不好意思,我有五頁紙,可以先用影印機嗎?」打尖的成功率為 60%。第二個借口是:「不好意思,我很趕時間,可以先用影印機嗎?」打尖成功率達 94%。第三個借口,也是最有趣的觀察:「不好意思,我有五頁紙,因為我很想複印幾張紙,我可以先用影印機嗎?」只因為對方加了一句「因為……」,成功率居然飊升至 93%。這個實驗似乎是說,如果你想插隊,只要給出一個原因就可以,至於原因的內容,根本不重要。

注三:如讀者有興趣探究更多關於付費插隊的道德考量,不妨參看桑德爾所著的《金錢不能買什麼》的第一章〈插隊〉。

照片:夏天旅遊旺季時,在拉薩火車站外排隊買票的遊客,隊形很誇張。

排隊體驗

排隊體驗

文:薯伯伯

多年前第一次去北京,最大的「文化衝擊」,是我們在地鐵站排隊買票,乘客前推後擁,不停插隊。售票處的櫃台前方明明只有小貓三、四隻,我們卻一直站著,根本沒法買票。那年我還是學生,不知所措,站了數分鐘,年少氣盛,忍不住大喝一聲︰「排隊!」插隊的人面面相覷,各顯驚異之狀。我們當時覺得︰「這些人太不文明,連排隊也不會。真出醜!」

過了多年,回想這件事,有新的體會,當年出醜的,其實是自己和一班同學。那批「不守秩序」的人,是有排隊,只是排得不似隊形。那條隊伍是按著左穿右插的步伐有規律地前行,我們直線排隊,自以為守規矩,反而「擾亂了」他們隊伍的生態平衡。

後來在中國生活久了,漸漸摸索出一些規矩,根據多年積累的經驗,遇到這種情況,先要確定想「排隊」的目標範圍,表面必須冷靜,身體不用大力挪動,但肢體應儘量擴張,堅定不停地往前推進,力度徐徐有序,不疾不徐。為了增加戲劇效果,可以同時叫著︰「不要擠!求你不要擠啊!」接近櫃台一刻,左手成雞翼護胸狀,右手像燒腸仔一樣伸前,遞至售票員眼前,你便能用最短的時間買到票。

當時,在不同的場合,有時大家也會自覺排隊。不過有次在西藏拉薩的郵政局,卻遇到一件好笑的事。當年郵局還要排隊(現在改為拿票號),我後面有一名漢人不停擠向前,不知擠甚麼。我跟他說︰「不要擠了!」他居然很野蠻地說︰「你是香港人,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他應該是看到我的回鄉卡。)我反問他︰「這裡明明寫著,排隊時不能超越黃線,你不守規矩,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這裡的領導?」(對啊,按中國的行事方法,領導當然可以不守規矩。)

幸好西藏人和香港人,始終有著平行時空的穿越認同心理,很快,一名藏族保安員跑過來,大聲跟那位漢族大叔說︰「你!排好隊!相不相信我把你趕出去!」

漢族大叔倖倖然繼續排隊,一言不發;藏族保安員對我點頭微笑,大家心領神會。

照片:在薩迦寺排隊進廟朝拜的信眾,他像好像是安多地區來的。

如何適當地享用自己的長途火車床鋪

如何適當地享用自己的長途火車床鋪

文:薯伯伯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列長途火車。有人覺得由紅磡至北京 24 小時已經足夠,也有人覺得由莫斯科去海參崴七天才算長途。我最常坐的長途火車,是由廣州至拉薩的 50 多小時列車,在火車上睡兩晚。

我其實很喜歡坐長途列車,坐在車廂裡,看書、寫日記、說無聊話。在漫長的車程中,不用擔心時光飛逝,不必理會頹廢渡日。無論如何焦急,列車不會因你而增速,像不能自控的命運走廊一樣。十年前坐火車從烏魯木齊到北京,當時車程60多小時。火車上一名「生意人」說︰「坐長途火車,第一晚不習慣,第二晚夠舒服,到第三天,捨不得下車!」

有香港朋友跟我說,坐長途火車要擠在上鋪或中鋪,空間狹小,舒展不了。我好奇地問︰「為甚麼不訂下鋪?」對方說︰「如果訂下鋪,整天都有陌生人坐在我的床上……」

以內地的火車規格,下鋪的空間最大,票價較上鋪貴,也最搶手。在內地坐火車,買了下鋪,有時會遇著被別人侵佔床鋪的情況。不過要適當地享用自己所訂的床鋪,其實沒有任何難道。如果跟對方說你要伸直雙腳睡覺,對方又怎麼會坐在你的床鋪?反過來說,如果不跟對方說,對方又怎麼不會佔盡你的空間?

在長途火車上,以下是有可能出現的不同情況︰

你手中是下鋪票,上車時發現有人霸著你的床鋪。這種情況好解決,不用遲疑,直接把票拿出來,叫對方換位。如果對方不夠積極,你可以把行李攤放到床鋪,增加戲劇效果。記著,動作要平和進行,這是至關重要,始終坐長途車,不必勞氣。

另一情況,列車開出途中,你在下鋪休息,怎料對方坐在你的床鋪上,影響你休息。處理的方法很簡單,如果對方是女,你可以整理一下床單,對方自然站起來。如果對方是男人或大媽,都可以歸為一類,就是不用顧及任何避忌,乾脆把你的雙腳「平和地」伸過去。當然,如果對方只坐一會,行為又自覺,那就容讓一下吧。反正「大家出來不容易」,這是一位民工朋友跟我說的道理。

還有一種情況,如果對方說自己是長者、孕婦,只能睡下鋪,要跟你換票。這種情況我沒有遇到,只是聽朋友提過。看實際情況吧,長途火車上的床位,跟短途的關愛座不同,如果自己明明早已訂了下鋪,上車後卻不情願地換成上鋪,熬過幾十小時,估計沒有人會高興。如果真的不想換,建議對方問問車務員能否幫他找別的位置補票,或是說自己有些行李,換床不方便。又或者乾脆說自己坐長途,換位實在不適。不過,有時對老弱及有需要的人士,情況許可下,讓一讓也無妨。

在中國生活,最有趣的就是學會如何體面地去保衛自己的空間,又或是防止別人侵佔自己的空間。坐火車如是,排隊如是,有空再談談。

照片:青藏鐵路,拉薩至廣州的火車。

不安的臉盤

不安的臉盤

文:薯伯伯

上個月去了拉薩以北的納木措湖,住在湖邊的旅館,房間裡有個臉盤,讓我想起 16 年前的一件往事。

話說在 2001 年,我到了雲南的瀘沽湖落水鄉,當時住在一家叫花樓園的客棧,位於瀘沽湖畔,景色優美,而且床位只用 10 元人民幣,一切甚好,唯獨一點,就是當年的房間內不設衛生間,只能到院子內的茅房解決。這個茅房跟其他茅廁一樣,裡面同樣沒廁格,地上卻有七個洞,空間甚為寬敞。不過說實在的,我自己在西藏生活多年,估計也未必能忍受得了跟六名不認識的人一同大便。

當晚住在我旁邊房間的,是麗江布拉格咖啡館的老闆妹妹艷麗,以及一名廣洲女孩。我翌日早晨醒來,她們二人已經回到麗江,我獨自在湖邊漫步,寧靜得連自己的腳步聲也能聽見。當天看書,寫日記,過得甚是舒泰。回到麗江,聽艷麗談起在瀘沽湖的那個晚上,說估計我應該睡得不好。

我說睡得很好,問她有甚麼事。

她驚訝地問:「你那天晚上甚麼也沒有聽見嗎?」

當天晚上,與她同房的女孩來自廣州。話說廣州女孩晚間夜尿,卻又覺得外邊太冷,廁所太遠,而且她還聲稱「自己有感冒」。原因不一定是合理,反正就是很多藉口,於是她就想到,直接蹲在洗臉用的膠盤上小便。小解甚為舒暢,她倒頭便睡。

沒想到過了一個小時,旅店的摩梭女職員氣沖沖地跑上來,門也不敲,直接闖進她們的房間。兩個女孩嚇了一跳,只聽旅館職員氣急敗壞地大聲罵道:「你看你們做的好事!」原來廣州女孩小便的臉盆底下破了個洞,尿液留到房間地板,地板是木製,尿液在木板之間的空隙滲到樓下。

倒霉的是,無巧不成話,她們房間的正下方,居然就是職員房間的火爐!

我不知道火爐對摩梭人來說有何宗教意義,但摩梭文化深受西藏影響,而藏人對火爐又特別崇敬。記得有年冬天,我們在西藏拉薩的咖啡館裡燒火爐取暖,怎料有個漢族遊客把用過的餐紙直接丟進爐子裡燒。當時店裡有些西藏的客人,見到後就很生氣,說怎麼可以把用過的髒東西扔進火爐。

說回那個摩梭女職員,她一看到樓上的木板滲水,而且都掉落到煮食用的鍋上,居然一眼便知道那是尿液。摩梭女孩大發雷霆,七竅生煙地罵那個廣州女孩:「你這是犯了大忌!」「這對我們來說,極不吉利!」「你是甚麼,這是人做的事情嗎?」罵得整個旅館幾乎所有人都醒來,只有我睡得還香。

廣州女孩自知理虧,尷尬不已,當然也不敢反駁。讀者也許猜到結果了,沒錯,就是賠錢。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廣州女孩賠了 50 元人民幣。記得我在芬蘭時上公廁,進廁費大概是 6 元,當時已經覺很貴。想不到這個女孩為了一時方便, 卻賠上了五倍床費,得不償失。以當年的物價來計,去中國公廁每次收費 2 毛錢,已經足夠讓她小 250 次的便了!

話說回來,自從這件事後,我去到任何旅館,每次見到房間裡的洗臉盤,眼裡總是懷疑,心中滿載不安,實在不知之前的客戶對它做過甚麼事情,還是不用為妙。

===

有關水桶或洗臉/腳盤:

如果真的很需要用臉盤,網上有不少選擇,有些水桶本身藏有支架,能夠站立,但較重。另一些則較輕便,但要靠額外的支撐,不妨按自身需要,隨身自備。我旅行時隨身攜帶的水桶,是 Cordura 超薄質料造的,但水桶不能自行站立,我通常放在洗手盤上洗衣服用。類似這款: http://e22a.com/h.Gkj8i0

另外,按自己需要,可以挑選不同設計的。 http://e22a.com/h.GkiZg6http://e22a.com/h.GkiZg6 ,如果連結失效,請自行搜尋「折疊水桶」(如果在淘寶找「摺疊水桶」,結果會較少)。

===

照片:當年瀘沽湖的美景。

廁所巡禮

廁所巡禮

文:薯伯伯

有些來西藏的遊客,問我納木措或珠峰大本營的廁所情況如何,我以前曾經回答:「還可以吧。」但後來太多遊客回來跟我說,接受不了那邊的廁所,我才發現自己對廁所衛生狀況的接受程度,還算頗高。不過對廁所的耐力,也非一朝一夕煉成。我去過世界上不同的地方,印象中就只有中國及西藏的廁所,才需要花時間去「適應」。不單止是衛生的程度,還是因為廁所間隔設計所引發的尷尬問題。

記得二十年前去九寨溝旅遊,同行的朋友在用餐期間去了廁所,回來後很緊張的跟我說:「哇,我剛才去廁所,發現有個男人在大便,但居然沒有關門,好變態啊!」後來我也要上廁所,留意一下廁格的設計,才發現不是男人上次不關門,而是根本沒有門!

又記得十多年前去雲南旅遊,在麗江古城,發現不少廁所的隔門或隔牆,居然只有半壁,外邊的人一伸頭,就能看到裡面如廁人的動靜,非常尷尬。有次我和其他外國遊客一起聚餐,之後同上廁所,剛好遇到一名意大利人在大便,但個子太高,蹲著時頭還是露了出來,他尷尬得作低頭祈禱狀,假裝看不見我們,但同行的西班牙朋友,略帶醉意,一個彎腰,居然就伸頭進去意大利人的廁格,還大聲問:「你在做甚麼啊?」場景太滑稽,大家忍不住笑了,弄得意大利人不知所措。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廁格設計,居然沒門或只有半壁場,不過這也不算最離奇。當我去到雲南西北部的怒江地帶,住在一條村子,正想上廁,打開廁門一看,哇,不要說廁格了,裡面居然連牆都沒有,地上就只打了兩個洞。有甚麼比這種設計更讓人不安呢?就是其中一個廁洞上,剛好有一個人蹲著如廁!我即時嚇了一跳,嚇得不敢進去,只好在外邊等著。

等了幾分鐘,見對方終於出來,我便趕緊進去。脫了褲子,想儘快完事,出恭完畢,正想擦屁之際,卻忽然有人進來,我的動作一下子就止住了。也許是我想得太多吧,也許我應該對這種環境處之淡然,但當時他點了一根煙,跟我打個招呼,還友善地想遞根煙給我,廁所頓成了浪漫男人的社交場合。我說不抽煙,他就問我是不是香港人。

他說:「你為甚麼從香港大老遠的地方,跑到我們農村旅行呢?」我說農村挺好挺特別。

他說:「雲南有其他更好玩的地方,比我們農村都好。」我好奇問是哪裡,他說是昆明……

他聊得起勁,不停給我介紹雲南的風土人情。本來去旅行,就是要跟當地人多聊天,了解他們的想法,但這時我倆都脫了褲子,而且是在大便。當時正值十二月冬季,我雖然口水還沒有乾,但屁股都冷得乾了。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他擦屁股走人,他還熱情道別,我趁其他人還沒進來,趕緊擦屁屁離開。

之後我到了瀘沽湖,住在一所家庭旅館,房間內沒有衛生間,院子內卻有一個偌大的公廁。我走進去一看,這次更厲害,地上居然有七個洞,同樣沒有任何門牆相隔,想像萬一真的有七人同廁,估計也挺壯觀。當時同行前往瀘沽湖的同伴,是我的中學同學。我跟中學同學說:「等一會我上廁所,你不要進來啊。」我雖然已經跨過了用這種無門無牆廁洞的心理關口,但想到中學時代一起同桌而讀,長大後卻是要同廁而屎,對我這個自幼只用獨立廁格的人來說,還是挺難接受。

經常有些來中國或西藏旅行的香港旅客問我,應該如何克服這種上廁的心理障礙。答案其實很簡單,人的適應能力其實很強,你只要不在意,別人也就不在意了。如果真的覺得太尷尬,就等到最緊急的時候才進入廁所。在千鈞一髮那瞬間,我肯定你不會有空觀察廁所的衛生問題。

===

我之前看到 GOtrip 背包旅遊谷【 窮遊、絕景、出走】​ 提到「旅朋友」的不同 levels,例如 Lv 4 是一齊瘋狂食,Lv 10 是不介意對方放屁,Lv 100 是一齊沖涼。我想說,其實 Lv 1000,肯定就是去無牆無門的廁格一起大便。 (https://goo.gl/FSvoyQ)

山寨中的山寨

山寨中的山寨

文:薯伯伯

近年在中國及香港,開了不少紅底白色的商店,叫「名創優品」(Miniso),中文名字剛好就是大創(Daiso 百円商店),優衣褲(Uniqlo),無印良品的結合,然後又聲稱自己被「無印良品、優衣庫及屈臣氏等列為『全球最可怕的競爭對手』」(注)。

大概在兩年前,這家商店也開到了西藏的拉薩市。拉薩少有這種裝潢光鮮的精品商店,一下子就吸引不少顧客,包括我。我知道香港有些人對這種商店很反感,尤其是他們無恥地抄襲香港設計師的圖案而又對著媒體大言不慚,更覺應該抵制。有位朋友還會對光顧此店的朋友說:「你不是打算到這種商店買東西呀?」

如果在香港,商店選擇較多,當然較易篩選,但在西藏拉薩的商店,有時較難買到紙質較好又廉價的筆記本,又或是小包裝的濕巾(在西藏作長途旅行,帶備濕巾比較便利)。最理想的購物體驗,當然是把所有道德層面都考慮在內,但這樣又往往產生大量矛盾,引發無盡討論。所以呢,簡單來說,我在裡面就買過一些紙本及濕巾,價廉物美,還真的有點喜歡。

過了一兩年,拉薩的老城區一帶,開了一個大型商場,名叫神力時代廣場,起名「神力」,大概是因為其基督教背景。記得這個商場施工之時,因為抽地下水的情況較為嚴重,大家還說要杯葛抵制,落成後不要到裡面買東西。結果開幕之時,人頭湧湧,把商場塞得水洩不通。某天我跟朋友閒逛之時,見其地庫又開了一家「名創優品」。

我跟朋友說:「在拉薩好像已經有兩家 Miniso 了?」

朋友說:「這應該是第一家 吧?」

我說:「對面不是已經有一家嗎?」

我之前曾經在對面那家 Miniso 買過一些筆記本及濕巾,難道是我看錯?後來我特意跑到對面馬路看看,才驚訝地發現,原來我一直當成是 Miniso 的商店,招牌雖然也是紅底白字,但仔細看,卻是 MiniGO 啊!一個是 So,一個是 Go,相差了一個字母!

在這個充滿「瑟派匙」的國度,山寨中有山寨,一山總有一山高。

注:山寨店聲稱被「無印良品、優衣庫及屈臣氏等列為『全球最可怕的競爭對手』」,見其官網的描述 https://goo.gl/cYwWum 。我積極考慮在風轉咖啡館的網站,也要加一句「被星巴克、太平洋咖啡及麥咖啡列為西藏可怕競爭對手」。哈哈哈哈哈!牛是用來吹的,水是不用抹,可惜我的臉皮不夠厚。

出竅

出竅

文:薯伯伯

中學時期出了嚴重的交通車禍,當年我走在行人路上時,貨車失控衝上行人路,把我和同學撞倒。中間的細節,以前寫過,這裡就不重複。當時我昏迷了,腦部積有瘀血,黃昏至深夜做了手術,送進了深切治療部。我還記得我醒來的時候,看到眼前有輛藍色貨車,轉眼即逝。

護士發現我醒來,跑過來跟我說了一些話。我迷迷糊糊,聽不清楚。我張頭細看,見到我頭頂上的櫃枱,放著銀色器皿,上面寫著「ICU 7」。過了不久,又看到一條小喉管,其中一頭是接著床邊的小瓶,血水一滴一滴從喉管滴下,而喉管的另一方,則接著我的頭髗。後來我聽到母親的聲音,她緊張地問我:「阿仔,你認唔認得我啊?」我有氣無力地回答:「你係媽咪嘛……」我這才看清,家母當時穿的是手術袍。

這就是我當年在昏迷醒來後的第一印象,我一直沒有深究當中的奇異之處。

出院後數個月,我媽有次跟我說,我能活下來,真的很大命。她回想我在醫院的情況,從手術推出來的時候,頭腫得很大,躺在床上,而且因為雙腳的股骨(大腿骨)折斷,雙腳都要固定在支架上,每隻腳都有兩口釘,分別在膝蓋上下由左至右穿過,動彈不得。母親說:「我見到都覺得好心痛。」

我卻閃過一絲唸頭,咦,我當時動彈不得嗎?但我為何可以清楚看到我頭頂上有個櫃台,寫著 ICU 7?我當時根本不可能知道 ICU 是甚麼意思,只是一直記得這三個英母字母,之後才有人告訴我是 Intensive Care Unit(深切治療部)的意思。還有,在深切治療部的病床邊(近底部),有個一直滴血水的瓶子,如果我真的動彈不得,我為何會見到這些物件,難道這都是我的大腦虛構出來的幻覺嗎?

然後,這件事就一直丟下來,沒有再深究了。

我的性格,極常都會把很細微的事情,都用不成比例的時間,去仔細查個究竟。我其實只要問一問腦有積血的患者,病床四周的設置如何,便能知道自己當年在發夢,還是看到真實的景像。按道理我身邊有很多從事醫護行業的朋友,要問也不困難,但對這件事,卻是一直沒有再追問下去,這樣就過去了二十多年。

早幾年我在西藏的時候,認識了一名香港的護士,他來西藏之後,就開始他的旅遊計劃。有次我們都在香港,晚上聊天之時,忽然就跟他說起此事。至於為甚麼會跟他說起呢,可能因為他去旅行的地方,都是港人較少到達之地,包括巴基斯坦,回港之後,他的樣子也變得有點像巴基斯坦人,反正如果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題,尤其涉及醫療的,找他談起來,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

我其實只是好奇,如果病人有腦積血,是不是會在一邊插著喉管,另一邊放血。他說因為流血,令腦內壓上升,腦會受壓甚至無血上腦,放條血管入去,可以減低壓力,保住腦部,讓積血慢慢散。我當年看到病床旁邊的血管,大概就是用來減低我的腦內壓,跟實際情況倒是挺吻合,也證明我當年所看到的,不是幻覺。

至於為何我明明被固定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卻又能看到頭頂上的櫃枱,或是床邊的喉管。坊間對這種現象,似乎有不少專有名詞,而且都是英文字母縮寫的,甚麼 OBE(Out of Body Experience,出體經驗),NDE(Near Death Experience,瀕死經驗),看了一下,又覺得跟自己的經歷有些微不同。

不過每次回想這件事,想到自己曾經能夠超越物理的限制,獲取一些超乎體外的觀感,還是對人生的定見及信念,有些微啟發。

意識形態

意識形態

文:薯伯伯

在拉薩剛開咖啡館那年,西藏電視台說想來訪問我,我也想有點宣傳,便一口答應。訪問是錄製的,攝影正式開始,地點就在咖啡館裡。主持人問我:「你當初怎麼會來西藏開咖啡館呢?」我答:「我之前從泰國踩自行車到中國……」主持很緊張,一下子叫停了所有攝錄機,她有點焦急地說:「你不可以這樣說啊?」我早就聽過,在中國不可以說「從台灣去中國」等用語,硬要把台灣說成「台灣省」或「台灣地區」,但我剛才明明說的是「從泰國踩車到中國」,難道泰國又變成中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只聽西藏電視台的主持人說:「你應該說,我從泰國踩自行車回到『咱們的國家』!」在粵語裡沒有「咱們」這種說法,而「zá」的發音對母語是粵語的人來說,又有點滑稽(至於為何滑稽,這個比較難解釋了,就當是我的個人感覺吧)。我在重新錄影時,對著鏡頭說:「我從泰國踩自行車,回到……回到……回到咱們的國家!」說罷忍不住笑起來,引得全場都一起捧腹,主持人老沒好氣,又要求我重拍剛才的訪問片段。她說:「你們香港人不明白,這叫做意識形態……」

我還記得這名主持人說話時,在鏡頭以外,總會為我這個香港人,加上幾句頗有喜感的英文,可能她覺得港人受英殖教育,要加上幾句洋文來配合。不過她說的英文,如果沒有中文附注,其實是聽不懂的。例如她說單車,自動加上一句英文直譯會唸成「bái-cicle」。她說泰國,又會讀作「tái-land」。當時他說到我這個香港人不懂得「意識形態」時,還口中唉唉作響,好像想說意識形態的英文,又一時想不出來,我就忍不住接口說:「I-de-o-lo-gy?」對方聽罷,滿意地重複說:「Ideeeeegy……」場景妙趣橫生,詼諧得耐人尋味。

幸好那年是 2007 年,現在如果她再跟我做訪問,大概就不敢再叫我做「香港人」了,最多說成是「香港同胞」,又或是「中國香港人」。之前廣為流傳的《新華社新聞資訊報道中的禁用詞和慎用詞(2016年7月修訂)》裡就在多處提到,要小心使用涉及香港、澳門及台灣的用詞。這種意識形態,從來都是主子說了算。

不過說到香港人的身份,記得數年前,有一對夫婦進來我在西藏經營的風轉咖啡館,點了飲品,大叔聽我口音有點不同,便問:「老闆,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老家在哪?」我說我是香港人。那個大叔一聽,忽然轉頭跟他老婆說了一句話,但因為我就站在旁邊,所以他跟老婆說的話,我是每個字都能清楚聽到。當時大叔跟他老婆說:「你看,回歸這麼多年,香港人還是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

真是可笑,我們的對話只是剛開始,當中又沒有甚麼火花,怎麼我一說自己是香港人,話音未落,就會辣㷫對方的愛國心呢?

我當時就問對方:「那您的老家在哪?」他居然回答說:「南京!」哇哈哈,我即時就大聲笑了出來,我說香港你就上綱上線,怎麼你說自己是南京就不覺矛盾?我學著他,也是面向著他老婆,跟他老婆說話,但大叔都是每字都能聽到。我說:「你看,南京人這麼多年,還不承認自己是地球人!」

他老婆聽罷,哇哈哈就笑了出來,我就笑得更大聲,可惜那名意識形態上腦的南京大叔,卻居然生氣了。

但願這次中國與宇宙的身份認同之爭,不會影響到他們這對地球夫婦的感情!

照片:香港被收番 20 週年,在西藏拉薩的群藝館舉辦了「2017 香港回歸祖國二十周年:同心創前路,掌握新機遇巡迴展」。

素食人

素食人

文:薯伯伯

無論出於宗教、人道或健康的原因,吃素當然是好事,不過最害怕遇到的,就是一些吃素者(尤其那些剛吃素不久的人),一看到別人吃肉,就忍不住說教。記得多年前與一名旅館認識的意大利遊客在陽朔踩單車,對方不停強調自己不吃肉,又不停說食肉不人道,到餐廳點肉就是殺生。我不知道他開始吃素多久,但總之我們二人之間的對話,基本上就是他由始至尾對肉食者的攻擊,以及宣揚自己是素食者的道德優越感覺。

我們踩車到小村,想找點吃的,但沒餐廳,只好去小賣部買個康師傅即食麵。那個食素的意大利人一打開醬料,稱裡面肯定有牛肉,連番說不要,當中又是加了一點食素的道德說教,對那包牛肉醬充滿鄙視,誇張地搖頭。我就忍不住說,你剛才買了即食牛肉麵,就算不吃裡面的牛肉醬料,但你支付的 3 元,其實也是有份貢獻去宰殺牛隻。就像有個人,買了一堆牛肉,然後聲稱不吃,按他的道德邏輯,其實也是殺生。他一時語塞,答不上話。

又記得多年前,有四名遊客一同包車去西藏西北的阿里地區旅遊,四人同行多天,矛盾在所難免,但這個團隊的矛盾,都是因為一個成員堅持吃素。堅持吃素本來絕非問題,該女子卻強烈要求所有人都不能吃肉,到後來惹得眾人反彈,就讓別人點肉,肉盤一端上來,她就開始說教,人道啊,宗教啊,輪迴等,反覆嘮叨。更誇張的是,她在較為偏遠的西藏西北部,說餐廳老闆一定不會芬葷素的煮食工具,所以她每次均要求親自跑進廚房,堅持為老闆洗鍋,大多店主都不想別人無故走進廚房,弄得其他團友都尷尬不已。聽其他隊員說,每次聽到要吃飯,都忍不住覺得是惡夢之始。那個素食者有飲食原則,當然不是壞事,但要全部人都為她活受罪,把每場飯餐都變得如此麻煩,在別人心中種下負能量的種子,難道就會有更大的功德嗎?

長期吃素(vegetarian)的西藏人不算多,更枉論絕對素食(vegan),但在這個宗教聖地,擇日吃素還是很普遍。漢地的人一般是初一十五吃素,但西藏則通常是藏曆初八,十,十五,二十五(蓮花生大師的日子),三十,再加上每個星期三(跟尊者達賴喇嘛有關的日子)也不吃肉,但禁肉不禁蛋奶。

我在拉薩的好朋友當中,就只有一人是長期吃素,她的名字叫白吉。白吉十多年前也吃肉,當時因工作關係經常出差,去農牧地區,條件雖然不好,但當地人家把最好的肉粥煮好招待客人,不吃的話好像看不起當地老百姓,也就不好意思拒絕。在 2001 年她把工作辭了,便決心戒肉。而且現在農牧地區條件好了,有時吃得比城裡人更好,如果她要再到當地,就算拒絕吃肉,別人也不覺得她是看不起當地村民了。白吉姐雖然長期吃素,但倒是很少聽她談起吃素的道德或宗教說教,她吃素是自己的事,也不想去批評別人。有時跟她到火鍋店裡吃飯,她見我點的都是素菜,還會主動說如果我要吃肉,也可以點,她不介意。我說我雖然不是吃素,但吃麻辣火鍋時,又真的較為喜歡吃素菜及豆腐製品等。

又記得有次跟幾位認識不久的香港朋友一同出外吃飯,忽然發現有一人只吃菜,沒吃肉,我問她是否吃素,她點頭說是,我們都問她為何剛才不早點說,我們點菜時可以多點沒肉的菜,她卻說桌面上有一兩樣合她胃口就可以,也不需要大家遷就她。聽她有此態度,印象分當然不錯。

多年前有個外國女孩,來西藏前發電郵問我在西藏,是否容易找到絕對素食的餐廳,就是除了禁肉,還要禁奶、蛋及一切動物產品。我說吃素的西藏人雖多,但很多人完全沒有 vegan 的概念,很難解說清楚的。女孩來到西藏,為免影響別人,就自己到菜市場找些新鮮蔬果,生吃充飢,熬過了整個旅程。我欣賞的不是因為她能全程吃生,而是她能在沒有影響其他人的情況下,去堅持自己的飲食原則。

那些堅持自己原則,而又不會飄飄然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往往更能感染身邊的人。

照片:每年十月在泰國舉行的齋節,齋菜極為好味,吃足一年應該也沒問題。

長城乾紅

長城乾紅

文:薯伯伯

我旅行時很少買紀念品,也很怕別人去旅行之後硬給我送一些不知有何用的紀念品,並非說自己沒有購物癮。我喜歡搜集一些小巧而精緻,兼且在日常生活裡略為實用的東西,即所謂的 Everyday Carry(EDC),例如在以色列的戶外用品店,買了一個電子用品收納袋,在日本又買了個咖啡濾網,雖然這些東西不一定與當地有關,但每次拿出來,都會勾起那時旅行的細節,回味無窮。

印象最深兼回憶最濃的 EDC,應該是在法國買的一個紅酒開瓶器。早幾年去法國轉機,在巴黎留了三個星期,認識了一班當地朋友,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起去個公園,找塊草地,隨便就開始野餐。野餐時準備的東西不多,紅酒,麵包,芝士,水果,一聊就是數小時,紅酒也只是數歐元一瓶,簡約得來,卻是我在法國最喜歡的郊外活動。有時大家興高采烈,只顧買紅酒,忘了帶開瓶器,完全沒關係,因為在法國的任何公園,隨便一問,總能借上幾個開瓶器。

三個星期的巴黎生活後,我準備回香港,回港前跟香港朋友說,到時也要找塊草地,喝杯紅酒,在獅子山下體現法國的悠閒精神。離開巴黎前一天,我剛好經過老年露營人戶外用品店(Au Vieux Campeur),看到一個聲稱是「世界上最小的開塞鑽」,忽然想起在香港如果忘了帶開瓶器,估計公園裡就較難問人借用了,不如就先買一個,反正才 7 歐元,隨身攜帶,以防萬一,便利無窮。

買了之後,仔細閱讀說明書,赫然發現,產品是中國製造。我好奇在淘寶搜一下,果然同樣有售,而且只用 6.6 元人民幣,便宜十倍(注一)。不過也沒關係,反正我每次拿出這個「世界最小」的開瓶器,當年在法國的野餐回憶,總是浮現眼前。所謂開瓶器有價,回憶卻是無價。

回到拉薩,有次到朋友經營的旅館聊天,住客忽然問老闆:「你們有紅酒開瓶器嗎?」其中一名老闆酒精過敏,另一名老闆不喝紅酒,都說沒有。這時我就叫那名客人把紅酒拿來,我幫他開。老闆見客人跑回房間拿紅酒,還問我打算如何開瓶。沒想到我從背包裡拿出小工具(注二),兩三下手腳就把紅酒打開。

那名住客倒是挺客氣,見我替他熱心開瓶,便問我:「你有杯子嗎?不如我給你倒一杯紅酒吧?」

我很直接說:「我看到你們喝的是長城乾紅(注三),但我習慣喝法國紅酒,還是算了吧。」惹得哄堂(包括那名住客)大笑。

注一:我在法國買的那款開瓶器是 True Utility 的 Twistick,聲稱是世上最小的紅酒開瓶器。 https://www.trueutility.com/product/twistick/ 淘寶上看到的那款,外型及包裝都極為相似,但我無法分別這是否正版產品,大家自己判斷一下。http://e22a.com/h.tiq4Dz

注二:有些人問我為甚麼不帶瑞士軍刀(裡面通常也有開瓶器),因為過安檢不方便嘛,而且在拉薩,經過安檢是生活一部分,到處都是安檢,極為煩人。如果隨身攜帶萬用刀,很大機會被沒收,而我手頭上的瑞士刀,又是 1989 年時舅舅送的,掉了好像較可惜,所以現在長期放在拉薩的風轉咖啡館裡。

注三:在市場上有些長城乾紅,賣 16 元人民幣一支,有的甚至更便宜,而對方還會有利潤。裡面到底是甚麼,我就不好猜想,反正不喝就可以。

照片:與法國不同國籍的朋友到巴黎的 Parc de Sceaux 郊遊,公園內有賞櫻活動。

無用但又特別的技能——手指日曆

無用但又特別的技能——手指日曆

文:薯伯伯

這個技能是我在中學一年級時學會的,同班的肥仔 B 同學傳授。技能不算太實用,但閒著無事,在朋友面前表演,雖未至於很神奇,但算挺好玩吧。小把戲是這樣,只要你說出某月某日,我可以在數秒之間,說出該日子是星期幾,大家可以看看示範片段。

示範片段:https://goo.gl/Yz5eQJ

人生在世,總應該學一下沒用的技能,才對得起自己的光陰。

🌕 月份規律

計算方法不難,只要記好幾個關鍵位置,練習一下,人人皆會。解釋算法之前,先要了解,一年 12 個月,有幾個月份的日子及星期,是完全相同的,例如 2017 年 的 1 月 1 日及 10 月 1 日,都是星期日。而 2017 年 2 月 1 日,3 月 1 日及 11 月 1 日,都是星期三。

以下月份的星期是相同,在閏年,二月以後的星期,則會相差一天。

一月,十月。

二月,三月,十一月。

四月,七月。

九月,十二月。

🌕 計算方法

計算方法分兩部份,第一部份,記好每個指節對應的月份,見圖一。第二部份,是每個指節所對應的星期,這個很易記,見圖二。

現在想算一下 1 月 3 日是星期幾,看看圖一,因為一月份是在「食一」(即食指第一指節),所以先用姆指按著「食一」位置。選好月份後,日子是 3,所以順著星期的算法,移動三下。三步的移動方法,起點在「食一」,移一格到「食二」,再移一格到「食三」,再移一格到「中一」。「中一」所代表的星期,是星期四,所以基礎的星期,是星期四。

還沒有完成,因為每年的星期都會調整,還要再加上一個「甲數」。在 2017 年的甲數是 5,再移動五格,即是由「中一」開始,往後數五格,加一步去到「中二」,「中三」,「無一」,「食一」,「食二」,剛好移了五步,就落在「食二」。這一格代表星期二,所以 2017 年 1 月 3 日,就是星期二。

計算方法聽起來有點亂,但多試幾次,熟悉了後,就很簡單,我直接舉出一些日期做示範,你親手試一下,自然會明白。

🌕 示範例子

2017 年 3 月 1 日:三月在「中一」,日數是 1,所以移一步,到「中二」,再加上 2017 年的甲數 5,再移五步,即是「中三」,「無一」,「食一」,「食二」,「食三」,即是星期三。

2017 年 4 月 2 日:四月在「無一」,日數是 2,所以移兩步,「食一」,「食二」,再加上 2017 年的甲數 5,再移五步,即是「食三」,「中一」,「中二」,「中三」,「無一」,即星期日。(留意一下,因為日數是 2,甲數是 5,所以一共要移七步。每次移動七的倍數,就會返到原位。)

2017 年 10 月 14 日:十月在「食一」,日數是 14,剛好是七的倍數,所以移十四步後,還是會回到「食一」,那就不用移動了。現在加上 2017 年的甲數 5,移動五步,「食二」,「食三」,「中一」,「中二」,「中三」,即是星期六。

2017 年 12 月 29 日:十二月在「中三」,日數是 29,扣去最接近七的倍數,即 28,那就是只用移動一步,到達「無一」。現在再加上 2017 年的甲數 5,不過與其往前走五步,不如倒後走兩步,這樣更省時間。起點是「無一」,往後退一步是「中三」,再退多一步,到達「中二」,所以這天是星期五。

🌕 增速方法

可以再快一些,要計算得更快,要訣是扣去七的倍數,甚至負數也可以。例如要走五步,五減七等如 -2,所以退兩步就可以。如要走六步,六減七等如 -1,所以倒退一步就可以。

示範一下更快的計算:

2017 年 11 月 13 日:十一月在「中一」,日數是 13,所以倒後走一步就可以,到達「食三」。加上甲數是五,向後移兩步,即「食二」,返到「食一」,所以是星期一。

2017 年 5月 31 日:五月在「食二」,日數是 31,甲數是 5,加起來共是 36,扣去七的倍數 35,即加一步就可以,由「食二」直接到「食三」,是星期三。

2017 年 6月 22 日:六月在「中二」,日數是 22,甲數是 5,加起來共是 27,扣去七的倍數 28,即 -1,退一步就行,由「中二」到「中一」,即星期四。

2017 年 8 月 17 日:八月在「食三」,日數是 17,甲數是 5,加起來共是 22,扣去七的倍數,即 1,加一步就行,由「食三」到「中一」,即星期四。

2017 年 1 月18 日:一月在「食一」,日數是 18,甲數是 5,加起來共是 23,扣去七的倍數,即 2,加兩步就行,由「食一」開始,到「食二」,「食三」,即星期三。

🌕 甲數計算

甲數的計算,第一個方法,只要知道當年的某月某日是星期幾,便能自行計算甲數。例如 1 月 1 日的基礎星期是週二,但在 2017 年是星期日,由星期二到星期日是五步,所以 2017 年的甲數是 5。

甲數是每年相差一,閏年時在 3 月 1 日及之後又多加一。例如 2017 年的甲數是 5,那麼 2018 年就是 6,2019 年就是 0,2020 年是閏年,所以 2020 年的 2 月 29日當天及之前是 1,3 月 1 日及之後是 2。

至於計算甲數的第二個方法,是寫完這篇文章後,我的中學數學老師林 sir 傳授給的,在這裡也跟大家分享一下。首先要記得當世紀初的甲數,這個可能也有公式可尋,但我就只是背下來。例如 1900 年(非閏年)的甲數是 6,2000 年(閏年)的 3 月 1 日及之後的甲數是 5。

要計算 19xx 年的甲數,公式是 1900 年的甲數 + 除 7 的餘數 + 除 4 的商數。這樣說起來當然好像有點難明,所以又是以實例說明一下:

1911 年的甲數:

∵ 1900 年 的甲數是 6。

& 11 除 7 的餘數是 4。

& 11 除 4 的商數是 2。

∴ 6 + 4 + 2 = 12,再減去最接近 7 的倍數,即 5。

再試多幾個例子。

1937 年的甲數:

∵ 1900 年 的甲數是 6。

& 37 除 7 的餘數是 2。

& 37 除 4 的商數是 9。

∴ 6 + 2 + 9 = 17,再減去最接近 7 的倍數,即 3。

1949 年的甲數:

∵ 1900 年 的甲數是 6。

& 49 除 7 的餘數是 0。

& 49 除 4 的商數是 12。

∴ 6 + 0 + 12 = 18,再減去最接近 7 的倍數,即 4。

2008 年的甲數:

∵ 2000 年 的甲數是 5。

& 8 除 7 的餘數是 1。

& 8 除 4 的商數是 2。

∴ 5 + 1 + 2 = 8,再減去最接近 7 的倍數,即 1。

2047 年的甲數:

∵ 2000 年 的甲數是 5。

& 47 除 7 的餘數是 5。

& 47 除 4 的商數是 11。

∴ 5 + 5 + 11 = 21,再減去最接近 7 的倍數,即 0。

2099 年的甲數:

∵ 2000 年 的甲數是 5。

& 99 除 7 的餘數是 1。

& 99 除 4 的商數是 24。

∴ 5 + 1 + 24 = 2

要快速查閱某年某月某日是星期幾,可以參看這個網站:https://goo.gl/hz8T5s 或直接在 Google 輸入「What’s the day of 1 March 2000?」,但留意 Google 的方法,有時不知為何會顯示別成別的日期。

以下是甲數的對應表,不用背,做個參考,注意閏年所列出的甲數,是 3 月 1 日後的數字。如果是 2 月 29 日及之前,減 1 便可。

其中 1900 及 2000 的甲數應該較常用到,最好先背下來。至於其他數字,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去推算。若要背誦數字,有一本我挺喜歡的書,是 Joshua Foer  寫的《Moonwalking with Einstein》,書中提到 Major System,對背誦數字頗為有用。其記憶的方法,是把每個數字都賦與一個英文字,再組成有意義的單詞,串連成故事,故事越奇特越易記。

例如 1800 的甲數是是 1,可以想像 TV + SaTellite(電視用衛星)。又例如 1900 的甲數是是 6,可以想像 TaP + SuShi(一開水喉就有好多壽司流出來)。再多舉兩個例子,2000 的甲數是 5,那麼可以想像 NaSa + SiLLy(美國太空總署好蠢)。2100 的甲數是 3,可以想像為 NaTo + Surface-to-Air Missile (SAM)(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地對空飛彈)。讀者看到這些記數字的方法,可能覺得很亂,所以不詳細講,有興趣者,請自行上維基百科或找這本講記憶法的書來查看相關解釋。https://goo.gl/WngPwa  或 http://amzn.to/2gqjSic (英文原版) 或 https://goo.gl/xOZMcq (台灣中文版)或 https://goo.gl/VzDFv1 (中國中文版)。

甲數參考:

1000: 1

1100: 6

1200: 5

1300: 3

1400: 1

1500: 6

1600: 5

1700: 3

1800: 1(建議牢記)

1900: 6(建議牢記)

2000: 5(建議牢記)

2100: 3(建議牢記)

2200: 1

2300: 6

2400: 5

2500: 3

2600: 1

2700: 6

2800: 5

2900: 3

3000: 1

———

1900: 6

1901: 0

1902: 1

1903: 2

1904: 4

1905: 5

1906: 6

1907: 0

1908: 2

1909: 3

1910: 4

1911: 5

1912: 0

1913: 1

1914: 2

1915: 3

1916: 5

1917: 6

1918: 0

1919: 1

1920: 3

1921: 4

1922: 5

1923: 6

1924: 1

1925: 2

1926: 3

1927: 4

1928: 6

1929: 0

1930: 1

1931: 2

1932: 4

1933: 5

1934: 6

1935: 0

1936: 2

1937: 3

1938: 4

1939: 5

1940: 0

1941: 1

1942: 2

1943: 3

1944: 5

1945: 6

1946: 0

1947: 1

1948: 3

1949: 4

1950: 5

1951: 6

1952: 1

1953: 2

1954: 3

1955: 4

1956: 6

1957: 0

1958: 1

1959: 2

1960: 4

1961: 5

1962: 6

1963: 0

1964: 2

1965: 3

1966: 4

1967: 5

1968: 0

1969: 1

1970: 2

1971: 3

1972: 5

1973: 6

1974: 0

1975: 1

1976: 3

1977: 4

1978: 5

1979: 6

1980: 1

1981: 2

1982: 3

1983: 4

1984: 6

1985: 0

1986: 1

1987: 2

1988: 4

1989: 5

1990: 6

1991: 0

1992: 2

1993: 3

1994: 4

1995: 5

1996: 0

1997: 1

1998: 2

1999: 3

2000: 5

2001: 6

2002: 0

2003: 1

2004: 3

2005: 4

2006: 5

2007: 6

2008: 1

2009: 2

2010: 3

2011: 4

2012: 6

2013: 0

2014: 1

2015: 2

2016: 4

2017: 5

2018: 6

2019: 0

2020: 2

2021: 3

2022: 4

2023: 5

2024: 0

2025: 1

2026: 2

2027: 3

2028: 5

2029: 6

2030: 0

2031: 1

2032: 3

2033: 4

2034: 5

2035: 6

2036: 1

2037: 2

2038: 3

2039: 4

2040: 6

2041: 0

2042: 1

2043: 2

2044: 4

2045: 5

2046: 6

2047: 0

2048: 2

2049: 3

2050: 4

2051: 5

2052: 0

2053: 1

2054: 2

2055: 3

2056: 5

2057: 6

2058: 0

2059: 1

2060: 3

2061: 4

2062: 5

2063: 6

2064: 1

2065: 2

2066: 3

2067: 4

2068: 6

2069: 0

2070: 1

2071: 2

2072: 4

2073: 5

2074: 6

2075: 0

2076: 2

2077: 3

2078: 4

2079: 5

2080: 0

2081: 1

2082: 2

2083: 3

2084: 5

2085: 6

2086: 0

2087: 1

2088: 3

2089: 4

2090: 5

2091: 6

2092: 1

2093: 2

2094: 3

2095: 4

2096: 6

2097: 0

2098: 1

2099: 2

借錢計謀

借錢計謀

文:薯伯伯

這件事發生在十年前,那時我剛在西藏開咖啡館,記得有一名在拉薩打工的漢人,經常和本地的藏人朋友來我咖啡館喝啤酒,每次都是由別人結賬,我姑且稱此人為 L 君。有一天,L 君跟我說:「我的單位還沒有發工資,你可不可以借些錢給我?」她其實在國營機關上班,按道理發工資的日期應該很準時,怎麼會欠錢呢?

她說想問我借 200 元人民幣,我見金額不多,也就答應了。她拿著現金,千謝萬謝,但奇怪的是,她好像急得連 200 元現金都沒有,拿到錢後,卻即時花了 50 元,在我咖啡館裡買了些啤酒。她結賬時,用我剛才借給她的錢支付,離開前還說:「我過十天就把錢還給你。」

詭異的事情就開始發生,過了一天,她打電話跟我說九天後就還錢。 過了兩天,她又打電話跟我說八天後就還錢。 過了三天,她再打電話跟我說七天後就還錢。

如是者,她每天都給我打電話,每天倒數還款的日子。我最初還說「好吧好吧」,後來都覺得莫名其妙,才兩百元錢,用不著不停打來每天報道吧? 總之過了十天,她真的把錢還給我,但我心裡總覺有些不安。

又過四個月,某天早上,我還躺在床上,忽然收到 L 的短訊,她寫道:「最近搬家,要裝修,家裡有點事情,來不及打錢給我,急需用錢,你可否借八千元給我?」

我看著短訊,終於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這個人之前每天報告還錢日期,就是要製造虛假的「信用度」,然後再找機會借更多的錢。我回應說不借,對方還跟我討價還價,說四千也行,二千也好,一千也好,但我不想上當,一律不借。

這個人之前總是跟別人相處得像朋友一樣,但為了借錢(騙錢),刻意經營那種些虛假信用度,機心如此之重,實在讓人噁心,人格本身就有問題。你有閒錢可以用在不同地方,但如果對方把你當羊牯,你還要甘心送錢,豈不是自認水魚?(注:水魚及羊牯,都是類似冤大頭的意思。)我當時也沒有跟她翻臉,只是說不方便借,她說了一堆客氣話,以後再聯絡。

過了數月,她果然又發短訊給我,說自己的小狗有病,趕著看獸醫。這次她又是問我借兩百元,金額不多,但我不再借了。二百元當然不是甚麼錢,但總可以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例如捐給你認為對社會有意義的基金,而不是浪費在那些把你當作水魚的人身上。我後來沒有再聽到 L 君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大概回了漢地老家。

又過數月,我收到一封陌生人的電郵,他可能看到我們咖啡館的活動照片,剛好有 L 君,便問我:「你認識 L 嗎?她以前問我借了 6000 元,但一直沒還,又沒辦法聯繫她,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請幫我問一下她甚麼時候還錢。」

借錢的人,有不同原因,部分或許是值得幫助,但如果對方機心太重,這種所謂「朋友」,還是小心為妙。

金毛多吉

金毛多吉

文:薯伯伯

在拉薩西郊達蘭客棧,有隻巨大的金毛尋回犬,以藏語起名,名叫多吉,意即金剛,倒是跟牠身上毛色相若。每次我到該客棧,多吉就會興奮跑來,擺出千般討好之姿,大概是想我多給牠一些好吃的東西。金毛多吉的主人,是客棧的其中一位老闆小王,他把多吉從小養大,呵護備至,我們有時乾脆稱小王做「多吉牠爸」。

有一天,多吉失蹤了!

多吉大概是被客棧外的聲音吸引,自己往外跑,不知發生何事,居然一直沒回來。多吉失蹤期間,小王(多吉牠爸)到處尋找,卻遍尋不獲,終日茶飯不思,每次聽到任何風吹草動,都期待著多吉歸來。如此等啊等啊,苦等一個多星期。幸好這個故事的結局,絕非歌詞「我終於知道為何流眼淚,在那日多吉消失世間里」那麼悲情。

某天一名客棧的住客,很緊張地打電話跟小王說,在拉薩南部的太陽島寵物市場,居然看到一隻金毛尋回犬,困在籠子裡,怎麼看也特別像多吉,但又不太確定。小王二話不說,馬上就跑到寵物店,一看之下,毫無疑問,肯定就是多吉。多吉與小王久別重逢,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狂呼亂吠,激動得差點把籠子翻倒。

小王跟寵物店主說,這是他的狗,要求店主歸還,但店主堅稱此狗另有主人,是另一個所謂的「主人」把狗放到這裡寄賣的。這種情況不易處理,只好報警求助。公安到場,小王把手機的照片拿出來,堅定地說這隻狗毫無懸念就是自己養了多年的多吉,樣子也明顯跟照片裡的一模一樣,但公安卻說,他看起來,其實每隻狗都差不多。

小王叫寵物店主找來那個聲稱是多吉主人的賣家過來,要與他當面對質。小王心想,自己養了多吉數年,那個「假主人」一來,只要看看多吉的反應,事情肯定即時敗露,讓那個偷狗賊無所遁形。公安一直在場,看到小王的緊張,與多吉的激動,心裡有底,也想幫助小王取回多吉,大家就等待偷狗賊現身。

過了一會,偷狗賊終於出現,小王心想,快要真相大白,可以把多吉領回團圓了。怎料偷狗賊忽然對著多吉喊了一聲:「麒麟!」金剛多吉一聽,興奮地對著偷狗賊搖尾擺腰,從金剛搖身一變變成麒麟般,也是一臉討好,大概是那個偷狗賊之前給多吉不少好吃的。

小王喊著:「多吉!」多吉就對著小王搖尾。

偷狗賊喊著:「麒麟!」多吉就對著偷狗賊搖尾。

小王看著多吉的反應,霎時呆了,心想:「你這個多吉,太不要臉,有奶就是娘,認賊作父!」

公安本來一也想幫小王取回多吉,這時也不知能做甚麼,只好叫他們自行處理。

小王苦候一個多星期才與多吉重聚,當然不能就此罷休。他把偷狗賊拉到一旁,跟他說,事情如何,大家心知肚明,塞了五百元人民幣給他,叫他別再多事。偷狗賊本來對多吉就沒甚麼情感,而且心裡有數,也不想多生事端,收了五百元,轉頭就走。

多吉回到客棧後,一如既往,對著任何人也萬般討好。有時我們會忍不住罵多吉,說:「你這個不要臉的麒麟,認賊作父啊!」

然後,多吉還是一臉討好,搞得我們都忍不住要餵牠吃些澳洲來的牛肉乾。雖然餵牠時,自己也很高興,但還是會忍不住說:「你這個不要臉!」

照片:我與多吉在普莫雍措湖邊跑步,有人問,為何要用繩子拉著多吉,因為金毛尋回犬極易受外界聲音吸引,如果不用繩子牽引,車子一經過,多吉就會瘋狂追上。這樣對路上其他司機及對多吉本身,也易構成危險。

霧裡幻境

霧裡幻境

文:薯伯伯

在西藏南邊的亞東、錫金及不丹交界處,可以稱得上是喜馬拉雅三角,充滿故事,見證著西藏近代歷史之轉折,不過內容太敏感,我又生活在西藏,還是選擇自我審查,不詳細寫了。

記得前往該地之時,聽站崗的解放軍人說,若果天晴,放眼盡是雪山美景,他續道:「可惜這幾天天氣不太好,你們錯過了。」只是我們到達原始森林那刻,雖陰雲密佈,卻霧鎖松林,水墨喜三角,更覺夢幻。

我常說見不到天朗氣清,是幸運及幸福的人。有人以為我講風涼話,現在終於知道我是真心了!

照片:西藏南邊的亞東、錫金及不丹交界的原始森林。

逆向思維

逆向思維

文:薯伯伯

間中聽到有遊客山長水遠到了珠峰大本營,卻遇上不佳天氣,多雲大霧,遮蔽珠峰,苦等整日,仍然未見,因而感到失望或幻滅。

對著那些沒法看到珠峰的朋友,我總會安慰他們說,我多次前往珠峰大本營,每次均遇到極佳天氣,從沒機會看到雲厚蔽天之景。我有時苦候多時,珠峰頂上卻連半片雲也沒有,每張照片總是天朗氣清,每個角度都是萬里無雲。

所以,你們若然老遠跑到珠峰,看到一堆雲,這種景緻,也屬難得,應覺慶幸。😆

人生路上流流長,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對於不能改變之事,有時用上逆向思維,視野就能擴闊。😎

(注:一名香港遊客聽了我這番話,去珠峰前發了一條短訊給我,說出發時烏雲密佈,原以為有機會看到一堆雲,怎料去到大本營時,風吹雲散,居然看到珠峰頂,山景甚為清晰,弄得他有點失望。😂)

巴基斯坦打槍記

巴基斯坦打槍記

文:薯伯伯

近來寫遊記時,經常提到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發覺身邊總有不少朋友,把巴勒斯坦(Palestine)及巴基斯坦(Pakistan)經常混淆,今天就讓我寫一篇巴基斯坦的舊遊記吧。

我年青時,也曾放蕩不羈,去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中間的三不管地帶,打 AK-47。射槍地點是在「部落區域」(Tribal Area) 內的 Darra 村。進入此區域,理論上是要申辦特殊通行證,但講明是三不管,我們便直接坐公車進入,只花了 PRs 15(約合港幣 2 元)。

那年是 2002 年,我們一行六人,除了我這個香港人外,還有日本人、馬來西亞華僑,也有新西蘭人。一眾人浩浩蕩蕩出發,路上當然有警察檢查站,卻完全沒攔折,公車也不停下,直開過關。路上荒蕪,經過村子,走過墳地,一小時的車程,終於看到一個較大的城鎮,名叫 Darra(全名叫 Darra Adam Khel),有美國媒體戲稱之為「槍枝愛好者的迪士尼樂園」。

這裡基本只有一條長長街道,兩邊是密密麻麻的商店,商店牆上畫滿槍管,四處都是槍店,經常聽到打槍聲。我們最初都嚇了一跳,但當地村民見怪不怪,說只是槍工廠造好槍後試槍而已。

我們想找家工廠去租槍來射,沒想到有一名巴基斯坦的警察跑過來,問:「你知不知道沒有通行證,不可以來這裡?」

我們答:「不知道。」明顯就是在裝傻。

他反問:「你們現在想怎樣?」

我們老實答:「想去打槍。」理論上打槍是違法,但這裡是三不管地帶嘛。

警察也很爽快,立即開好價錢:「Prs 100 辦通行證去參觀,PRs 600 用來買子彈。」我們說只想打槍,不用「參觀」,討價還價,最後每人付了 PRs 500(約 HK$ 69),各取得一個彈盒,有 30 發子彈。

由警察引路,走過一塊爛地,到了一座山前。我們跟著警察,一班小孩又好奇地跟著我們。山上出現一頭羊,同行朋友開玩笑說,是不是可以射山羊?警察說:「不可以啊。」然後他又認真地說:「如果多付錢,就讓你們試試射羊。」我們當然不願意無端白事射羊,警察便努力趕羊,山羊卻蠢蠢鈍鈍,趕兩步還要停一步,擾攘良久才離開。

槍是俄製的 AK-47,子彈卻是伊朗製,質量不算好,「水彈」(射不出的子彈)甚多,卻也算盡興。記得當時每打一發,「砰」的一聲,子彈殼從槍管彈出,圍觀的大人及小孩總會「嘩」一聲趕著去接,好像撿到甚麼寶物。

第一次打槍,打了很久,大家都耳鳴了,當晚回去白沙瓦。

尊重文字

尊重文字

文:薯伯伯

在西藏,網購變成生活一部份,也就是說,幾乎每天也有快遞公司打電話來,說要送貨。為了方便,我把收件人都寫了店員的名字。店員每次收到包裹,都會細心地把貨單上的收件人名字撕走。我最初還以為,在西藏居然也很注重個人隱私,難道跟香港人用碎紙機把銀行信件毀滅的情況相同?某天問店員為甚麼要把自己的名字撕走,她說:「你經常把寫有我名字的貨單丟進垃圾桶,弄得我越來越沒記性!」

原來店員一直忌諱自己的名字隨處丟棄,她認為把寫有文字的紙張(尤其有自己名字的)隨便亂扔,感覺不好。她把寫有自己名字的文字撕下來保存,趁冬天燒犛牛糞爐時一次過燒光。另一位西藏朋友跟我說,小時候父母都把他的作業本存起來,年底時一次過用火化掉。我問他為甚麼有這種習慣,他笑說:「可能爸媽覺得別人踩在我寫過的文字上,我會變蠢吧。」後來我為了避免店員不高興,就替她改了一個快遞專用的化名,意思大概是「山南仙女」,她聽到後忍不住笑著說:「這個名字改得挺好啊。」

西藏作家唯色跟我說,這種習慣,大概是因為西藏人對佛經的尊敬,擴大至對文字的尊敬,佛經以文記載,所以有文字的東西,也會小心翼翼地對待。不過對紙上文字的尊敬,對不同文字,或不同的出處,也有不同的待遇,我的印象感覺是:

1. 藏人對於自己手寫的藏文,一定不能隨便亂扔。若不需用,則要存起來,年底時一次過燒掉。

2. 藏人對於別人手寫的藏文,也儘量不要亂扔或亂踩。

3. 藏人對於自己手寫的漢字,相對較為隨便,也不一定會亂扔,但肯定沒有像對藏文那麼堅持。

4. 對於打印出來的文件,則隨便一點。

至於輸入到電腦或手機的文字,感覺又略有不同。記得數年前,有些單位要求大學生寫些文章來批評宗教人物,有學生就想出用電腦打字,感覺好像用電腦打印出來的文字,寫甚麼也可以。老師明白了箇中因由,要求學生要用紙和筆,親手逐字寫上一些違心話。

學生當時的反應呢,據說是極不情願,但又不敢不寫,只好邊寫邊哭,還強忍淚水。

這件事,當年手寫過批評書的學生,都不願舊事重提。

無知當有知

無知當有知

文:薯伯伯

西藏有個說法,馬年轉山,羊年轉湖,羊年轉湖的朝拜者尤其多。記得上次羊年(即 2015 年),我遇到一名剛畢業的香港旅人,他說想逗留西藏兩星期,但財力不多,問我有何行程建議。我看了他 Instagram 上的照片,猜他體力應該不錯,便建議他去轉湖,一來所費無幾,二來也可以趕在十二年一遇的機會,了解西藏獨有的宗教體會。

這位香港年輕人回到他所住的旅館,跟同店的老闆及職員提到轉湖計劃,眾人一聽,立即說:「絕對不可能!」「太冷了!」「你會死在路上的!」「裝備不夠!」這些反對的人,當然也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從沒任何轉湖經驗,他們是基於自己的猜想,或是個人的無知,去否定別人的行事。

香港年輕人聽了一大堆反對意見,有點猶豫,回來咖啡館問我意見。我其實也沒轉湖,不過我聯絡上一位剛從納木措轉湖回來的藏人朋友,提供的資料十分準確,連公里數的小數位也寫給我,他說:「我自己算了一下轉湖時的總長度,共是 328.66 公里,每天早上 8 時日出後走,到晚上 7 時半停下。當地牧民腳力好,走五天就轉完,其他人可能七至九天,我走得算是慢,用了十天半,沿途也有食住供應。」這位有親身轉湖經歷的朋友,知道一位香港年輕人要轉湖,非常鼓勵,還說如果需要任何資料,隨時樂意跟我們分享。

現在有兩類人,我們姑且稱他們為推論負面人,以及實戰積極人。前者靠想像甚至虛構出來的危險來打擊你的計劃,後者靠自身經歷去鼓勵你的行動。換了是你,你又會相信哪一類人?

我在拉薩經常遇到踩單車的旅客,跟一些騎行者聊起,有人說出發之前,家人及朋友都反對,有些沒踩過車的人更聲稱自己「坐車進藏都高反,何況踩單車」?我記得以前我在某旅遊論壇上提供一些踩車資料,有人還居然說我不顧他人生死。其實踩車入藏的適應時間極長,如果過程中沒有偷偷坐順風車,肯定會有足夠時間適應。反過來說,坐火車或飛機入藏,適應時間相對較短,患上高反的機率較大。

又例如去過伊朗的旅客都知道,這是普遍安全的國家,當地人友善到不可思議,大家都極力推介此國,但當你跟身邊朋友說去伊朗,大概會有些人出來大力反對,又或是聲稱伊朗很危險或有恐襲,但仔細再問,對方連德黑蘭在哪裡都搞不清,難免就缺少了說服力。

再說另一個案,我在冬季時安排一個香港團隊前往珠峰大本營,有些從沒試過冬季遊藏(甚至連西藏都沒來過的人),立即批評冬季去珠峰很危險,說得好像這時安排旅客前往大本營等同犯罪。我在西藏長居,經常遇到冬季去大本營的遊人,而且數目不少。如遇大雪封山,臨時改動行程,見機而行,誰也能理解。如果硬要說以前過去,珠峰在冬季曾經短暫封山,所以不應冬季前往珠峰,這些批評者可能不知道,珠峰及納木措的路段,就算在夏季也曾因突變天氣而封山,難道以後也不應該在夏季去珠峰?這好像在說,獅子山隧道塞車一次,你以後都不敢再走。這不是有遠謀,而是愚昧。

敬請諸君小心在意,身邊少不了這種把無知當有知的意見者。有些人可能會說,那些基於無知而勸你不要行時的人,也許只是出於善意,或關心你,或擔心你而已。當然,也不排除部份人純粹出於惡毒的心思。不過,這些建議無論出於何種心腸,若把蒙昧當見識,始終就是故步自封,為自己增添無謂的局限。

可悲的不是身邊有這種愚昧的人,而是你本來合理及有創意的計劃或挑戰,卻被最不應該及最沒資格的人干擾打亂,這是最應該避免的結局。

對了,至於那名想轉納木措湖的香港年輕人,名叫黃卓賢,最後真的開展了行程,花了四天時間轉湖,雖然沒有轉了整個納木措,但總算走了跟其他旅客不一樣的路。他的 Instagram 是 http://instagram.com/yin321 ,照片拍得很出色,大家不妨看看。

照片:納木措一角,不過照片中那個影子,是我,而不是阿賢。

危急通知

危急通知

文:薯伯伯

我在西藏多年,其實還遇過另一個較嚴重的高反個案,事件主角是越南人。越南旅客來到拉薩第一天,感覺很正常,在咖啡館與我見面時,他滿有信心說︰「沒高反,很正常。」還背著八公斤的攝影器材,到處拍照。翌日不見他蹤影。第三天,他說很累,要留在旅館休息。

到了傍晚,情況一下子惡化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後來越南朋友說其實只是太累睡著了,旅館職員把他吵醒,所以眼睛都睜不開)。旅館職員跟我認識,便打電話給我,趕忙送他去拉薩人民醫院,當時同行的還有越南朋友的另外兩名旅伴。

去醫院很麻煩,先要排隊掛號,再去排隊給醫生檢查,醫生寫了藥單或治療開銷單後,又要第三次排隊交費,最後才能接受治療。整個過程,費時失事,總之你沒有錢,死了也沒有人知。有時我們會開玩笑說︰「人民醫院改名了,叫人民銀行!」

不懂中文的外國人較難處理這些手續,所以就由我去排隊,越南病者則由他的旅伴照顧。我在掛號窗口排隊期間,病者的旅伴忽然跑來,狀甚慌張,說:「我的朋友昏迷了!」我聽到也嚇了一跳,先不排隊,馬上跑去急症室找醫生,卻見不到。我跑到旁邊的治療室,終於見到一名醫生,我大聲叫:「醫生啊!」

醫生見我焦急,冷冷一句:「你去排隊!」

我說︰「但我的朋友昏迷了!」

醫生一聽有人昏迷,語氣變得緊張,急忙說︰「哎,那你快點去掛號啊!」(……)

我說:「我要去排隊啊,但你可不可以先看看他?」後來才知原來病人不是昏迷,只是昏睡。

我們付好費用,醫生終於願意來檢查,他說︰「病人情況嚴重,我們剛好沒床位,送他去軍區總醫院吧!」軍區總醫院在拉薩北郊,是西藏最好的高原治療中心。醫生說︰「我們安排一輛救護車,送病人去總醫院!」又補充一句:「他情況嚴重,如果死在路上,跟我們沒關係!」

到了總醫院,當然也要先做掛號,醫生簽了六張不同的檢查單子︰腦掃瞄、照肺片、抽血液等。他同行的越南朋友,不停一巴掌兩巴掌打他的臉,生怕他一睡不起。診斷結果︰高原腦水腫,高原肺水腫,肺部感染。趕忙辦理入院手續。

醫生說︰「病人情況很危險,叫家屬來簽《病情危重通知單》,或者你簽也可以。」所謂《通知書》,就是說要家屬知道病者有生命危險,死了跟醫院沒關係。我覺得我簽這份文件也不太合適,正思忖如何跟病者的旅伴,用較婉轉的語氣去解釋此事,忽然有一名十八歲四川遂寧的護士姑娘,很興奮地跟我說:「這個病人真的是外國人嗎?怎麼看起來像個中國人?」

我老沒好氣,說他是越南人,看起來跟中國人差不多嘛。護士聽罷,異常興奮,拿出手機,說:「我第一次看到外國人,原來外國人長這個樣子,你幫我跟他來個自拍吧!」然後把臉貼近昏睡中的越南病人臉旁。我儘量克制自己情緒,說︰「醫生剛剛叫我去簽《病情危重通知單》,不如你等他病好才拍吧。如果他死了,你拍照也不好嘛!我先做好正經的事情,才幫你拍照嘛……」年輕護士聽罷連番說是,收起相機。至於那份《病情危重通知單》,我還沒解釋清楚,越南朋友的旅伴聽了內容,二話不說就簽了。

辦好入院手續,繳好押金,忙到凌晨一時,我也想回家睡覺,越南朋友則由他的一名女性旅伴在醫院過夜照顧。臨走前我想起病人晚上起來,可能要去小解,怕女性旅伴不方便處理,便問護士拿個尿壺(鴨仔),護士立即說可以,不過要先交二十元。咿,剛才不是交了押金了嗎?怎麼又要交費。越南旅伴聽得明白,馬上交錢,她說:「沒事的,在越南也是一樣,進醫院就要不停交錢……」

臨走時醫生忽然說︰「我最初看這個人,以為是日本人,真不想理他!」我說︰「他是越南人啊。」醫生想了一會,說︰「也差不多,南沙群島嘛……」這裡是軍區總醫院,醫生都有點軍人背景。醫生忽然問我︰「你是哪裡人?」我說香港,他想一想,讚道︰「香港就不錯,釣魚島就靠你們了!」

越南朋友的情況,其實翌日已精神飽滿,但醫生說︰「病人一定要留院觀察數天,才能離開。」我的朋友住了五天才出院,康復無事。而醫院消費,要八千多元人民幣,感覺挺貴。後來有一名在內地當醫生的朋友說︰「其實所謂《病危通知書》,就是用來嚇唬病人……簽之前叫病人掏一千塊錢他們都不願意,但簽了《通知書》,你叫他們付一萬元都沒問題!」話又說回來,出現這麼嚴重的高反個案,其實還是少見。

至於之前提及,那位很想與病情危急外國病人自拍的四川護士姑娘,雖然行為荒誕可笑,但因為她真的對外國人有強烈好奇心,越南朋友住院期間,她倒是很落力照顧,永遠第一時間清理鴨仔(尿壺),病人想吃甚麼,又幫忙到外邊購買,更重要是經常跑來跟完全沒有共同語言的病人聊天。越南朋友似乎很喜歡拍照,帶了一大堆攝影器材來西藏,無用武之地,不能去拍攝風景,只好影了一大堆青春護士的可愛照片,即是大量 V 字及少女手勢的那種,也算是不錯的回憶。

照片:就是文中提及的四川遂寧青春護士。

從愛斯基摩到共享陽光

從愛斯基摩到共享陽光

文:薯伯伯

記得第二次剛到拉薩之時,正值冬季,遇上加拿大大鄉里遊客 Sam,問他喜歡西藏甚麼,他說︰「喜歡拉薩的冬天,夠暖和!」大家都笑了,像是聽笑話一樣。當時我特別怕冷,在拉薩過冬,總覺難受,乾脆在淘寶買個太空衣睡袋,在拉薩冬季晚上,穿得像個愛斯基摩人一樣,去吃蘭州牛肉拉麵。記得一位西藏好友,還跟我說:「你夏天已經穿得這麼厚,那你冬天要寄甚麼啊?」那時說起冬天,就覺不好受。

為甚麼有些人怕冷,有些人耐冷?我後來讀了《Becoming the Iceman》(變成雪撈人),書寫得甚爛,編輯工作沒有做好,話題重重複複,極為沉悶,但書中提及荷蘭人 Wim Hof,穿著短褲跑上珠峰,雖然未能登頂,但也成功到了 7000 公尺之地。書中提到,我們從小到大都注重保暖,總覺寒冷是害,但其實我們應該學習接受冷感。其中一些訓練,洗冷水澡,洗冰塊浴,遇冷時注意呼吸頻率,冥想等。

後來又讀到《The Bliss of Inner Fire》(拙火之樂),書中提到藏傳佛教的修煉,叫拙火定——就是呼吸、打坐、觀想,提升體溫。修煉拙火的人,會在嚴冬之時舉行烘衣物比賽,即下半身泡在河裡,上半身露出水面,把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用身體發出的拙火把衣物烘乾,一晚乾衣最多者勝出。我沒有師父教路,不敢隨便自行練拙火,擔心走火入魔,但學著書中提及的呼吸方法,不提宗教意念,身體居然真會暖起來。

這幾年在拉薩,夏季到冬日,幾乎每天也用冷水洗澡,穿件單薄上衣、短褲加涼鞋。有朋友一直都懷疑,這身衣服,能否支持到冬天。到了冬天,有時外邊攝氏零下 3 度,我還是這身打扮。走到街上,總有陌生的藏人驚訝地叫︰「Aw, ke-gi min-du-geh?」(哎,不冷嗎?)我總說︰「Ke-gi min-du!」(不冷!)其實也不是完全不冷,更準確來說,我儘量把感覺抽離,我知道這叫冷感,但已不再害怕,因為冷,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我們遇冷時,應先問自己,這種冷感有害嗎?零下40度,當然要穿長褲、棄涼鞋,但如果零上20度,還是穿得全身羽絨,就過份保暖了。穿得少的另一好處,以前去旅行收拾衣服,總佔幾公斤,現在幾件單薄 T 恤加短褲,加起來幾百克,真正做個 minimalist。

說起來也真神奇,我曾經那麼怕冷,找了幾本書,了解靠意念及呼吸升溫的概念,居然挺享受冬天的冷鋒,真是知識改變命運啊!

照片: 2016 年 11 月時,與一班香港朋友去羊卓雍措湖,大家可以留意一下照片中人的衣著差別。

拙火定的相關資料︰

《拙火之樂》中文版︰https://goo.gl/6AUy8Q

《圖解藏密拙火禪修法》︰https://goo.gl/xzQGeC

《The Bliss of Inner Fire》:https://goo.gl/U3ghgw

Tibetan Buddhist Monks Meditation and Science. Tummo meditation: https://goo.gl/Wam6y

他想替我剪個髮

他想替我剪個髮

文:薯伯伯

我經常收到一些有趣來信,有些很騎呢(不一定有貶義),有些很窩心,而總有一兩封,卻是騎呢得來又很窩心。話說去年我在 Instagram 上收到一封私信,印象特別深刻,跟大家分享一下。

有一位名叫吳天凱(阿天)的旅客,這樣寫:「我來西藏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讀了你的書,沒想過會在咖啡館遇到你⋯⋯我喜歡剪頭髮,你需不需要剪髮呢?我想替你剪個髮。」收信不少,但第一次(估計也是最後一次)有人主動說要替我剪頭髮。然後,是真的有然後,阿天就在我西藏的咖啡館門口,給我剪了個靚髮。

還記得那天阿天帶齊工具架生,來到店裡,細心地問我對髮型有何要求。這個問題應該如何答呢?我只好說:「嗯⋯⋯我的要求,其實就是無乜要求。」我想一下又補充一句:「我這麼說,是不是顯得不夠認真呢?」阿天說不是,就很認真幫我剪髮。剪髮之時,阿天說自己有點高原反應,上氣不接下氣。

剪了約半小時,他放下工具,宣佈大功告成,問我覺得如何,我由衷地說剪得真的很好,阿天謙虛地說:「不過如果不滿意也沒關係,反正你平時都戴帽子。哈!」

我跟阿天說,以前看過一個網上片段,提到紐約有髮型師在街頭替露宿者剪髮,原來落魄之人,一下子變得醒目,特別有意思。他說他也看過這段影片,正是受到這名髮型師的啟發,「所以經常會去老人院,替老人家剪頭髮,當義務理髮師。」

咦,那他跑來替我剪頭髮,是因為敬老嗎?不過敬不敬老也沒關係,因為我真心覺得,這肯定是我一輩子剪過最好看的髮型。如果人間美食是用愛心去煮,那麼最好看的髮型,肯定也是用愛心去剪的。

阿天說:「這是我第一次在咖啡館門外剪髮。」

多謝你為我獻出第一次,其實我都是第一次(在咖啡館外被人剪頭髮)。☺️

那天陽光特別明媚,空氣裡散發著愛(心)的氣息。

阿天的 Instagram 上還有世界不少髮型型照: https://www.instagram.com/_tinhoiwu

照片:阿天幫我在西藏風轉咖啡館門口剪髮的情況。

 

語言霸權

語言霸權

文:薯伯伯

我在西藏的咖啡館裡,見過以下情況。一些西藏客人用藏語聊天,他們身邊不懂藏語的朋友語帶不滿,叫大家轉用普通話,因為這裡是中國。又見過有些香港遊客用粵語聊天,也引起不懂粵語的客人不滿,問香港人說甚麼「鳥語」。更好笑是有次看到兩名泰國人用泰語聊天,我懂泰語,參與其中,居然也引起旁邊不懂泰語的遊客不滿,他質問:「你們不是學中文嗎?為甚麼不用中文聊天?」我們根本就只是自己在聊天,話題也與他無關,完全不明白為何要求兩個外國人去遷就他。

我最初遇到這種語言霸權的情況,總覺質問別人為何不用普通話的人,無知又可笑。但提到的情況絕非單一事件,而是普遍現象,我逐漸發現,這些質問者,都有明顯的共同特質,就是除了中文(這裡泛指所有類型的中文,包括普通話或粵語),基本上完全不懂任何語言,也就是說,他們沒有體會過懂得兩種或以上語言的感覺。

這些人通常對語言發展及應用沒有深刻瞭解,反而很機械式地誤以為語言的唯一目的,就是字面上的純粹溝通,而忽略了不同語言的語感和節奏、特殊用詞、情緒感覺。他們不明白為何明明大家都有共同語,卻偏要用上他聽不懂的語言。他們看得太多宣傳標語,產生幻覺,誤以為自己能懂的語言,才是文明的標準。

他們一聽別人說出自己聽不懂的語言,立即像是被寵壞的小孩那樣撒嬌,趕忙制止別人說話,又或者質疑地問:「難道你們都不會說普通話嗎?」你若然用其他語言說了個笑話,哄堂大笑之際,總會無心插柳地使他們坐立不安。

只懂單一語言的人,往往以為各種語言所表達的含意理應 100% 相對呼應,如果你不能用他的語言來表達出某個特定意思,他還以為你沒有掌握好他心目中唯一文明的語言,卻沒意識到其實是他語言本身的局限。跟西藏朋友聊天,提到藏語中譯時,連一些漢語比漢人流俐的藏人朋友,往往會說:「真不知道這個藏文詞用漢語怎麼表達!」例如問一下西藏朋友「le」字的意思,表面是「緣」,實際含意隨時就能寫上大篇文章。你在店裡問人廁所的位置,對方若然回答:「Pa-ge du.」及「Pa-ge yo-rey.」雖然中文都譯作「在那邊」,但含意已經不同(注一)。

所謂迷失於詮譯(lost in translation),記得學普通話時,我曾經問老師,「瀨尿」的普通話如何說,老師答「尿褲子」、「尿床」或「拉了」,這跟「瀨」的意思還是有分別。後來我才明白,原來普通話沒有一個單音字可以完全表達出「瀨」的含意。

「騎呢」是否單單譯作奇怪?「玩嘢」是否只是惡搞?懂得粵語,才知道世界上有人細緻分開「多謝」及「唔該」。記得有次受朋友所托,要把小禮物轉交給另一友人。友人收到物件,跟我說「多謝」,我連忙糾正,說這是朋友托我轉交,不是我送。不懂粵語,又怎能知道道謝時也能如此細分(注二)?又試過有次一位不懂粵語的朋友,整個對話交流都是用普通話,但他每次表達「好」的時候,卻是完全用上「係啊係啊係啊係啊」,聽得我一頭霧水,不知他是需要不需要,答應不答應,明白不明白。我之後要跟他釐清「係啊」「係啫」「係呀」「係㗎」「係吖」「係喎」「係啦」「係喇」「好啊」「好啫」「好吖」「好喎」「好啦」,「好喇」,又或者複合的「咁又真係㗎喎」,「幻覺嚟㗎啫」等詞的細微分別。不懂粵語的人,又如何知道一個小小的尾詞或變調,可以比普通話有更複雜多姿的表達及暗示(注三)?這種語感,不是不會翻譯,而是根本不可能翻譯(注四)。

寫這篇文章,倒也不是要批評那些打斷別人話柄,要求他人更改語言遷就自己的人。只是想指出,有時別人對你的母語指手劃腳、說三道四,不一定基於無禮,也非霸權主義,而是真心愚昧,徹底無知,坐井觀天而已。

無禮,有時不易包容;

霸權,或者很難改變;

但愚昧,大體上還是有救的。

===

注一:藏語裡不會單一表示「有」或「存在」的意思,而是要加上一個獲取該資料渠道的方式,在語言學上,這種獨特的文化叫「證據系統」(evidential system)。文中提到的例子,例如有人問廁所在哪裡,你答「Pa-ge du」的意思,就是你本身不知道廁所的位置,但你剛剛看到或被告知廁所位置,你是憑自己剛獲取的證據從而得知廁所的位置。如果你答「Pa-ge yo-rey」,那麼你是一早知道廁所的位置,而不需要再由別人提醒或提供證據,最大的可能是你本身就是店主或常客。我身為店主,如果說 Pa-ge du,感覺很奇怪。

注二:「多謝」及「唔該」的分別,大概就是「多謝」別人送的禮物,以及「唔該」別人的服務。所以如果別人送禮物給你,應說「多謝」。別人幫朋友轉交一份禮物給你,就要說「唔該」。 我學過很多不同語言,似乎沒有其他語言會像粵語一樣,會把兩者區分開來,粵語能有這樣分別,還是挺有趣。

注三:有只懂普通話的朋友曾經跟我說,普通話也有語氣助詞,但相比起來,粵語的字尾含意豐富得多。例如別人叫你食薯條,你說「好啦」,感覺像是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才將就去吃。你答「好喇」,似乎別人不同催促你去吃,你實在沒法拒絕只好去吃。你答「好喎」,似乎你沒期望別人邀請你,有點意料之外。你答「好呀」,是何樂而不為。你答「好啫」,是何樂而不為再添一點輕挑鬼馬的語氣。你答「好啊」,是略帶期待,終受邀請。如果用上複合的詞尾,表達力就更加豐盛。我不是想指粵語表達上較普通話優越,雖然這是事實(非重點😂),但確實有不少表達方式及能力,只能在粵語中找到,而普通話裡是完全無此概念。

注四:經常遇到一些不懂粵語的人,因為自身對語言掌握力不足,而誤以為粵人說話時,都會加上「啊」「哦」之類尾音。有時聽到別人在我這個母語為粵語的人面前,自以為幽默地模仿著「啊啊啊,哦哦哦」之類的語氣說話,卻模仿得不倫不類,四不像。得罪說句,其實我不明白笑點在哪裡。

照片:這種木板在藏語的發音,叫「牆星」,學生以竹筆在木板上刻劃,練習藏文書法。這種練字方式已經越來越少見,照片是在 2010 年,於日喀則的扎什倫布寺拍攝。

南轅北轍,混為一談

南轅北轍,混為一談

文:薯伯伯

西藏、新疆、蒙古,幾個地方相距頗遠,卻是不少香港人經常混淆的地方。我在西藏開咖啡館,回到香港的時候,有些相識會跟我說:「你從新疆回來了啊?」我說是西藏,下次又見對方,他這次問:「你從蒙古回來啊?」

有次在香港做訪問,記者妹妹當較清楚我的背景,但攝影師來到才知訪問內容,他知道我原來在西藏工作,便說:「我下星期就要去西藏!」我問他要去西藏甚麼地方,攝影師說地方名字難記,一時也說不出來。這種情況其實也難怪,因為對西藏不熟悉的人,把日喀則唸作日則喀,凱拉斯( Kailash)唸作凱師奶,納木措變成納木臘(腊),不出為奇。不過就算記不清途中地名,怎麼也會知道第一個到達的城市名稱吧。我便問攝影師,會先到哪裡。

他想了一會,說:「呼和浩特。」呼和浩特是內蒙古的首府,距離拉薩足有 3275 公里。當時為免氣氛尷尬,我便跟攝影師說:「那邊還有點遠,以後你如果有機會來西藏,再找我吧。」他有點搞笑地說:「呼和浩特不是在西藏嗎?」當時在場的記者妹妹,不便點破,只是微笑不語。

類似混淆的情況,據我過往多年的經驗,只會發生在西藏、新疆、蒙古這三個地點,而把西藏及新疆混為一談,更是極為普遍。也許在不少香港人的心目中,這些地方都是相似甚至相同,有些西藏朋友會問我,普遍香港人對西藏有甚麼印象,我只得老實說,就是沒有甚麼印象。

又記得有次在中學舊生聚會上,遇到一名我不認識的舊生,他跟我說:「我記得你啊!」我嗯嗯幾聲回應,也不知道他是誰,然後他跟我說了一番話。轉述他這句話之前,我要強調一下,我是在西藏開店,店名叫風轉咖啡館。

因為很重要,所以說三遍。

西藏,拉薩,風轉咖啡館。
西藏,拉薩,風轉咖啡館。
西藏,拉薩,風轉咖啡館。

好吧,那我轉述他的話,他說:「你就是去了蒙古,開了一家咖啡館,叫牧羊少年嘛!」我即時糾正他,說自己其實是去了西藏,經營的店名,叫風轉咖啡館。他當時還說:「不是嗎?我明明記得好像是這樣啊。」

這名師弟一句無厘頭的話裡,兩項資料都是錯,錯到無拏無掕,而且還自以為比當時人更清楚,也算較為罕見的症狀。

照片:在小弟經營的西藏拉薩風轉咖啡館裡面啊。

(我諗諗吓要 tag 梁迪倫​ Li Kenneth​ Marie Huen L. Chun​ 😂。)

放個三腳架就變地主

放個三腳架就變地主

文:薯伯伯

除了冬季較冷的日子,幾乎每天晚上,在布達拉宮廣場,都會有些紅歌音樂噴泉表演。姑勿論紅歌如何吵耳,但泉噴過後,滿地是水,確實有個挺夢幻的布達拉宮倒影,是不少遊客前往拍照的取景地點。

然而每次經過,總見有攝影龍友,把一堆三腳架放到噴泉後的正前方(注一),橫開一排,一站就是十多二十分鐘。最搞笑的是,他們放了個腳架,就覺前方的土地只屬於自己,攝影師轉身變,已變成地主。本來你拍一會,我拍一會,也算公平,但那些「攝影大師」放了個三腳架,居然就開始禁止別人在前方走過。

他們把三腳架放到前方,就像是一頭狗到處撒尿一樣,覺得自己佔了地盤一樣,不容別人靠近。如果你到過布達拉宮廣場,也會知道,那邊較合適拍攝的地方,其實就只有數米的橫度,若是有一幫人一直站著,並要求方圓數米都生人勿近,難道別人都要等他們走了以後才能拍攝?

有一晚我與西藏的好朋友路過布達拉宮廣場,看到倒影實在太美,上前拍攝,還不算是擋在那幫三腳架主人的前方,只是在旁邊站著拍照,居然就不小心得罪了數名自以為佔了地盤的攝影大師。他們叫嚷道:「欸,不要過來啊!」「不要擋著啊!」「走開啊!」

我自己也很喜歡攝影,但對於那些拿個相機就當自己是大爺的人特別反感。這些人不知哪裡來的自信,拿著相機,就覺得全世界都有義務及責任去配合他們。他們覺得拍攝的時間只應神聖獨享,就是他們拍的時候,你最好給他們遠遠走開。我當時直接反問他們:「這個地方是你的嗎?你們一直佔著地方,別人都去哪裡拍照?」他們倒沒有料到我會質問他們,一下子都答不上話,只是重複說:「我們在拍照!!!」後來我的西藏好友走來,那幾名攝影大師就開始罵:「這人怎麼這樣?」他們口中的所謂「這樣」,就是我們沒有給予他們足夠的廣角去拍攝吧。

我和西藏好友見得太多這類不講道理的遊客,不管他們,拍了幾張照片便步行離開。我們走出廣場後,西藏朋友忍不住嘆了一句:「我們西藏人在西藏,阿里又去不了,墨脫又去不了(注二),現在怎麼連布達拉宮面前都去不了啊?」

注一:我當時瞥見對方的照片,其實就是靜態的布達拉宮倒影,實在不明白那些人放三腳架又有何作用。晚間布達拉宮會亮燈,曝光時間不用太長,效果也已不錯。以我拍攝的這張照片為例,設定值是 ISO 800,快門 1/80,不用腳架也能拍得清晰。有些攝影大師總是以為拍夜景必須用三腳架,放個腳架就當自己是專業,當時有人還開了閃光燈呢!(當然,如果硬要說他們有實際需要才放三腳架,也是有可能的,例如他們在拍視頻,或是細光圈拍長短間曝光做出一些光影。)

注二:阿里在西藏西北邊,即神山崗仁波切所在地。墨脫在西藏東南部,近印度邊境。對大多戶口在西藏自治區內的藏人來說,這些地方,因為政策原因,都不易去。所以有時聽到一些遊客跟我抱怨,說西藏對外地遊客有些限制,我總是會說:「你們就看開一點吧,你們(包括我自己)在西藏的活動範圍,都比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自由得多了,還想怎樣,還不心足嗎?」

繁簡之別

繁簡之別

文:薯伯伯

有年冬季,我在西藏的咖啡館裡手寫了「小心著涼」,一名內地客人看到,說我寫錯了「涼」字,左邊應是兩點。我說我很確定是三點水,她卻很堅持是兩點。讀者大概也猜到答案了,原來「涼」字的簡體字(注一),是「凉」,差了一點。

推崇簡體的人,總有些老掉牙的支持論據,既是老生常談,往往就不必細加思考,直當真理。其中一個最多人說支持簡化漢字的原因,是簡便筆劃,方便書寫。部份用字確有此情況,例如龜字簡成龟、鑰寫钥、衛作卫、舊成旧、漢變汉等,但簡繁相比,有時筆劃相近或一樣,甚至詭異地增加了筆劃。例如「夠」,簡體為「够」,只是左右相調,筆劃相同;繁體字的「秈」,簡體卻是「籼」,反而多了一筆。再考慮到書寫中文之時,習慣連寫及草寫,不是說繁簡的手寫速度沒分別,但兩者距離,本來就不遠。

另一個較多人說的理由,聲稱簡體字易學,但這就要看對甚麼人來說較易學,我至今還沒有見過一名外國人說中文字(不論繁簡)易學。而台灣用繁體,認字率達 98.5%;中國用簡體,認字率為 96.4%,較台灣低(注二)。也許有人對這種批評不以為然,覺得大陸上母語非漢的人口較多,不能相提並論,但把漢字簡化,本來就是說要讓更多人學懂漢字,可是這個論據,從來沒有在實踐中驗證過。

記得中學時代指定的課外讀物《語文常談》,其作者呂叔湘一再強調中國要現代化,漢字就要走「羅馬化」的道路。當年我讀此書,一直不明「羅馬化」指的為何,向老師請教,他說即是把漢字全廢除,改用拼音文字。我大吃一驚,才知道原來以前有人曾經支持這種荒謬方案。話說回來,如果簡化漢字真的只是為了易學,那些支持者為何不支持全面廢除漢字呢?像越南那樣用拉丁化的喃字,豈不更省事?

我不談簡化漢字之醜,只談政治影響。中國有所謂「統戰」,也是對外最大的策略。以前對香港叫統戰,現在對台灣的還是叫統戰,統戰之謂,就是先在對立人群中搞分化,聯合次要敵人,繼而打擊主要敵人,達至統一戰線。如果統戰是中國革命三大法寶之一,那簡化漢字就是最失敗的國策。出版業界及網上論壇繁簡的壁壘分明,正是因為繁簡有別,才如此輕易分得那麼細。

記得中三那年經過商務印書館,找到薄薄一本《簡化字總表檢字》,當時覺得有趣,買來自學,不用幾天就學會。簡體字很容易,易學到我根本不覺得自己學了甚麼。早幾年香港的教育局稱要把「認讀簡化字」能力列入課程,實在多此一舉。

簡體字與繁體字之間有些細微之別,讀時不一定會察覺,例如文首提到的「凉」及「涼」,寫時即時跟官方簡化字不同,但錯了也無關痛癢,繁體字使用者若然把簡化字寫錯,很少會變成笑話。因為繁體字使用者,用甚麼標準來說,也是在正體擁護人,底氣較足。反而簡體字使用者,卻經常因犯了低級錯誤而遭包括中國網民在內的人嘲笑。

數年前中國書畫藝術研究院名譽院長趙清海,題了「影後」二字贈與台灣影后歸亞蕾,成了大笑話,有人因此作句諷之(注三):

影后影後,方能為后;
如云如雲,不知所云。

換成簡體,意思就差遠了:

影后影后,方能为后;
如云如云,不知所云。

注一:有些人在討論繁簡之爭時,喜以正體及殘體作對疊稱呼,但我自己慣用繁簡稱之,沒必要改,各有所好。
注二:資料來自CIA World Factbook。
注三:改自 http://goo.gl/gKDDzb

圖片:中國書畫藝術研究院名譽院長趙清海,題了「影後」二字贈與台灣影后歸亞蕾。

墮落天使

墮落天使

文:薯伯伯

(注:重口味,慎讀。)

這個故事大概發生在 2001 年,幸好不是我的親身經歷,只是從英文版本的西藏旅遊指南《Lonely Planet Tibet》看到的這則奇聞。由於故事過於奇特,印象特別深刻。

話說一名澳洲人來拉薩旅行,讀了不少旅遊書,提到中國廁所很髒,西藏尤甚,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澳洲旅客去了一間寺廟,想上廁所,由於言語不通,只能指手劃腳。僧人指了一個方位,遊客打開廁所門,驚見滿地都是屎。不過澳洲旅客已經做足功課,有心理準備,能夠忍耐得住。

他遙看對面有個尿兜,小心翼翼跨步前進。跨出一小步,才發覺地上不是糞便,而是糞池!他重心向前,當他意識到踩著糞池時,整個人失了平衡,掉進了糞缸了。當時人聲稱自己一米八,居然沒頂!他在糞池中掙扎游出,游啊游啊,估計也吞了幾口黃金,狼狽地跟門外等待的朋友說︰「我真係嗱屎上身啊!」(I really shit myself!)

那時他住在假日酒店(即現在的拉薩飯店),職員見狀,不敢讓他進去。倒是經理出來,把屎撈人身上衣服脫光,包了幾層大毛巾。如果你的朋友跌進糞池,你知道要給他服用甚麼?我真的不知道,但那名酒店經理好像很有經驗,他居然給澳洲人一包鹽巴,要他吞下去。澳洲人不明就裡,但也不敢怠慢,他大概想,掉進糞池時,早已灌進了不少東西,現在只是一包鹽,又有甚麼可怕?一下子就把鹽巴吞下,鈉含量過量,卻原來會立即產生生理反應,吐個稀里糊塗。

之後數天,旅客忙著曬乾泛黃色的旅遊書及人民幣,他聲稱當時整本書和鈔票,總是泛著洗不清的黃色,相當詭異。

這個故事的標題,我到現在還記得︰墮落天使(A Fall from Grace)。

注:就算到了現在,每次我看到別人遞給我的鈔票,若有形迹可疑的黃色,我都會拒收。

[#以巴遊記 番外篇] 希伯崙——在聖城裡感受不一樣的哀哭與守望

[#以巴遊記 番外篇] 希伯崙——在聖城裡感受不一樣的哀哭與守望

(以巴遊記番外篇,原載於《天使心》,雜誌是基督教背景,但也容許我在文章裡寫入不少非宗教的看法。編輯取態開明,但願基督徒看以巴時,不只從《聖經》「應許之地」的角度出發,也能以現實的政治去看兩地之間的關係。)

文:薯伯伯

說起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聖地,大多人立即想到耶路撒冷,但其實南邊53公里的另一座聖城希伯崙,在宗教上同樣重要。這裡埋葬著《聖經》的始祖人物,屬三大一神宗教的聖地。而這個面積不到74平方公里的城市,卻根據《希伯崙協議》,劃分為H1及H2兩區,理論上分別由以巴雙方各自管理。似乎沒有一個地方,能象希伯崙這樣,城中就能感受到以巴之間的矛盾與張力。

到訪希伯崙的外國旅客極少,連旅遊天書《Lonely Planet》也聲稱,出於安全考慮,乾脆不介紹任何住宿點,我上網找到一家背包客棧,名字就叫「在希伯崙的旅館」,隱藏在一幢小商廈,不算過份難找,敲門等了接近兩小時,才有人應門。原來店裡只有一名來自斯洛文尼亞打工換宿的義工,他見生意冷清,晚上七時多就睡,好夢正酣,門鈴也聽不到。

經理晚上回來,得知我等了兩小時,連番道歉。他名叫優素福.納塔沙,年約30,本身是穆斯林,但任職於「基督教和事佬團」(Christian Peacemaker Team),也活躍於非政府組織「青年抵抗定居點」(Youth Against Settlements),他說:「今天我去了伯利恆,跟一班美國的猶太人講述巴勒斯坦局勢,很晚才回來。」伯利恆在希伯崙以北22公里,屬巴勒斯坦領土,以色列公民一般不能隨意進入。優素福解釋道:「那批猶太人用美國護照通過以巴之間的安檢,他們想了解以巴局勢,便請我去講解一下。」

《聖經》裡提到第一宗地皮買賣,記載在〈創世記〉第23章。公元前1675年,亞伯拉罕同父異母的妹妹兼妻子撒拉撒手人寰,傷心欲絕的亞伯拉罕走到希伯崙附近,欲求一地,以葬亡妻。原居民說亞伯拉罕過門都是客,叫他隨便選地,沒人會拒絕。他卻堅持不能佔人便宜,地皮費用是必須支付,雙方你讓我推,最終以四百個舍勒大銀成交。這個地方,即麥比拉洞,也叫始祖墓穴,〈創世記〉裡重要的人物死後,均埋葬於此。

亞伯拉罕生有二子,分別是以實瑪利和以撒。年長的以實瑪利,成了阿拉伯人的祖先。年輕的以撒,生有一子,名為雅各(後得名以色列),則成了猶太人的祖先。對猶太人來說,始祖墓地不僅葬有亞伯拉罕和撒拉,還有以撒及雅各,而墓穴上的建築,是猶太教徒僅次於耶路撒冷聖殿山後,最神聖之所,猶太人認為這裡就是他們的發源地。只是到了公元66年後,猶太人開始逃亡,希伯崙逐漸成為阿拉伯人的棲身之所。公元七世紀上葉,穆罕默德的繼任人率軍全面控制巴勒斯坦,把希伯崙改名為阿爾凱里(上帝的朋友),並把始終墓穴改建為易卜拉欣清真寺。

之後陸續有少數猶太人返回希伯崙,兩大民族的關係既矛盾又微妙,直到1929年發生希伯崙大屠殺,當時的英屬巴勒斯坦政府,把餘下的猶太人疏散,之後40餘年,希伯崙幾乎不見猶太人蹤影。在以色列建國之初,這裡還是巴勒斯坦全權管控之地。到了1969年,狂熱的猶太拉比聲稱,《聖經》既然提到希伯崙屬於以色列人,他們返回故土是天經地議,便跑到附近山頭強行定居下來。這個地點,叫做基列亞巴(Kiryat Arba)。不過此地本身不是空置,阿拉伯人在此地住了起碼2000多年,國際社會的輿論,普遍認為這些定居點是違反國際法的殖民地。

我穿過希伯崙的老城區市集,走到始祖墓穴。墓穴分成了猶太教堂和清真寺兩邊,河水不犯井水,互不往來,外國的非猶非穆參觀者,則兩邊也能進入。離開墓地後,我見基列亞巴不算遠,想走路過去看看。路上只有幾所破房子,日久失修,空無一人。外國人如果沒有熟人帶路,想參觀定居點,不算容易,我正盤算如何進入,忽見一輛車子停下,司機頭戴猶太教徒的小帽,讓我坐順風車到了基列亞巴,他是當地的定居者,直接把車開過安全檢查站,在小區中心把我放下。

定居點住了七千多人,氣氛有點像倫敦附近那些二戰後興建的民房,居民遠遠一看就知我是外地人,不像巴勒斯坦人喊街般的熱情,只是遠遠看我,或是擦身而過,眼角瞥我一眼,沒有任何敵意,倒是帶點陌生。我在鎮中漫無目的閒逛,見有超市,便進去買點零食。櫃上放了一大堆烈酒,跟巴勒斯坦有明顯分別。

有位頭戴基巴小帽,操著英倫口音的大叔,問我來自哪裡。他叫米高,今年63歲,出生在英格蘭,但45年前搬到以色列。我問他為何寧願住在基列亞巴,而不是其他較繁華的城市,他答道:「《聖經》沒有提過特拉維夫,但有寫過基列亞巴。」我問他住在這裡,有沒有安全考慮,他答:「從耶路撒冷去特拉維夫的交通意外死亡率,比我們這裡高呢!當然,我們還是得小心奕奕。」說罷指著自己腰間,原來掛著手槍。他見我臉露驚訝之色,邊笑邊說:「這裡購槍不易,少於10%的人可以帶槍……不過我們對阿拉伯人很人道。」是怎麼人道呢?他續說:「就算要打他們,最多只是射腳。」

我回到旅館之後,把以上對話轉述優素福,問他有何看法。優素福說:「《聖經》有提過希伯崙,但沒有教他們去侵佔他人的土地,沒有叫他們去殺害平民百姓,更沒叫他們催毀別人的家園。難道《聖經》有提過,他們就可以非法侵佔這塊土地?難道可以恃著宗教之名,隨便行惡?而他一個平民,為甚麼要持槍,說得好像隨時有人會攻擊他一樣。他肯定是違反了自身的宗教,才如此害怕吧。而且甚麼打腳呢?有很多巴勒斯坦人,都是被十幾顆子彈打死,不是一顆,而是十幾顆打過去。這樣對待平民,難道是合理嗎?」

英國猶太大叔每次跟我提起巴勒斯坦人,都會刻意說成是阿拉伯人,我最初以為只是語言習慣,但當我說出「巴勒斯坦人」,他就立即糾正我:「應該是阿拉伯人,世界上沒有巴勒斯坦人,這個概念是羅馬人發明出來的!」類似觀點,在以色列相當普遍,好像是說這個身份只存在2000年,所以不能當真。只是,就算香港回歸20年,也足夠建起本土認同,更何況2000年?優素福說:「沒有錯,我是阿拉伯人,但也同時是巴勒斯坦人。巴勒斯坦是由土地引發出來的身份認同,我倒好奇,定居者為何刻意要剝掉我們這個本土的身份認同?我在他們面前,當然要說我是巴勒斯坦人。」

我之前在伯利恆的家庭旅館居住時,女主人曾經是一名幼兒園教師,但自從以色列政府在以巴之間築起高牆,她再也無法前往耶路撒冷工作,生活大受困擾。優素福又補充說:「我們付的水費,較以色列人貴三倍。在巴勒斯坦,沒有人能只靠一份工作養家,經濟活動總是受到打壓。」我跟英國大叔提到巴人對高牆的普遍看法,他搶著說了一番話,我聽到時,頓覺世上真的有平行時空。

大叔說:「如果我們不在這裡,他們的經濟會有更大影響啊!」也許他真心認為自己是在幫助巴方,他們是恩主吧,只是這句話聽起來,居然熟悉得如此滑稽。

後來我到了巴勒斯坦北部的杰寧市,有幸參加自由劇場的活動,當時導師叫眾人分享自己對巴勒斯坦的看法,我忍不住說:「我對巴勒斯坦沒有同情心(sympathy),只有同理心(empathy)。」我想起數年前林夕為 張敬軒 Hins Cheung​ 寫了一首歌,叫《披星戴月》,裡面有一句:「關注遠方得到讚賞,但是我哭以巴開火很牽強。」

確實以色列及巴勒斯坦距香港很遙遠,但我為這片土地哭時,絕對不覺牽強。

=====

以色列及巴勒斯坦遊記系列的其他文章:

第一篇:初到貴境。https://goo.gl/7ggkYv
第二篇:耶路撒冷。https://goo.gl/9trnhz
第三篇:聖城麵館。https://goo.gl/Jcg6rY
第四篇:高牆以外。https://goo.gl/Z3iNvp
第五篇:牆下塗鴉。https://goo.gl/SWpvSb
第六篇:兩個世界。https://goo.gl/Qd9s7Y
第七篇:兩面不是。https://goo.gl/vQ24AG
第八篇:百年滄桑。https://goo.gl/C1JXJo
第九篇:所謂神跡。https://goo.gl/eBMPb6
第十篇:所謂神跡。https://goo.gl/vTcfet
第十一篇:好客不同。https://goo.gl/DL3RZR
第十二篇:毫不牽強。https://goo.gl/Eo1JbY

遊記以外:

1. 以色列首都爭議:https://goo.gl/TdswRr
2. 希伯崙成為世界文化遺產:https://goo.gl/oFSqQU
3. 從以色列水資源反觀香港人的處境:https://goo.gl/novTeJ
4. 一區兩治:https://goo.gl/nrYDjT
5. 希伯崙——在聖城裡感受不一樣的哀哭與守望:https://goo.gl/wTBKaw

攝影者的尊嚴

攝影者的尊嚴

文:薯伯伯

某年在櫻花盛放的季節,我去巴黎旅行,雖然並非旺季,但所有景點都人滿為患,我也懶得去參觀。倒是當地朋友帶路,邀我到了巴黎市南的 Parc de Sceaux 公園賞櫻。這個活動,在法文裡也是用上了日文名字 hanami(花見),現場所見,有些日本人玩些傳統樂器,穿戴民族服飾,若不是四圍有些金頭髮的小王子,真的以為自己到了東京。

在公園另一邊廂,有些中國留學生,似乎不甘遜於日人,於是穿起所謂「漢服」,以正中華傳統。不過何為「漢服」?網上各有各說話,在此就不討論。總之,那堆「漢服」穿襯起來,不倫不類,驟眼看來,還以為去了廉價製作的古裝劇目。

公園裡遊人多,拍照的人也多。喜愛攝影的我,自己也帶著相機到處跑來跑去。我剛好看到某團隊的人拍照,趕過去趁熱鬧。一位香港的朋友問我要不要拍照,我用粵語說了一句:「這裡有些背光,拍照不是太好。」沒想到那個團隊專門找來的攝影師,原來也懂粵語,只見他很激動地轉身過來,跟我說:「這裡光線最好!最完美!」

我只是隨便評論一句環境光線問題,卻換來對方忽然語帶激動回應,真的莫名其妙。只聽他續道:「這個位置是我選的,我當了攝影師七年,我選的位置不會錯!」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我說了那個位置背光,對方覺得我侵犯了他的專業判斷。我沒道歉,因為覺得連小事也可以如此激動的人,是他個人問題,不是我要冒犯他,而是他本身太易被冒犯。我就只跟他說:「我不是有心冒犯你,你又何必那麼生氣,你又何必像個容易受傷的男人?」

對方一聽,又羞又怒。我也不想吵,而且這種吵鬧,實在太低端。我就退到後方,繼續拍照。就在這時,那個攝影師忽然向我遞上 iPhone,我還不明白他用意,他就說:「這張相片是我在背光的環境下拍攝的,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我把手機遞回給他,半眼也不看,說:「你就不要激動吧,我又無意冒犯你,你自己拍你自己的照片就可以了。」

過了一會,我坐回朋友身旁,沒想到那個攝影師誓不罷休,居然又跑到我面前,說:「你剛才說背光,你看看我剛才拍的照片,你評一評是不是很專業!!!」

我拒絕去看,因為覺得此人真無聊,我說:「你覺得漂亮就可以,我覺得漂不漂亮,一點也不重要。」

對方說:「大家喜愛拍照,切磋一下,難道也不行?」

我走開,說不看。

對方一下子急了,很大聲,隔著人群大叫:「你難道連看我照片的勇氣都沒有嗎??!!」

甚麼叫「看照片的勇氣」?事件已經有點荒謬好笑,我說:「我不是沒有勇氣,而是你沒有必要透過我去尋找認同。」

話說回來,背光有時也能拍出好照片,但照片好不好,心裡有數。若然太在乎別人的評價,就是底氣不足了。

照片:法國巴黎市南部的 Parc de Sceaux 公園,四月中的賞櫻季節。

自我膨脹

自我膨脹

文:薯伯伯

很多年前我在西藏收到一個電話, 對方說要問我一些問題,但第一句卻是:「我是 XXX,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說不認識,對方見我有眼不識泰山,居然不知所措,氣氛有點尷尬。當然不是我尷尬,而是我替他尷尬。

又有一次,一名「專欄作家」來訪我的咖啡館,不停強調自己是「專欄作家」,但我連對方名字都記不住。也許只是我孤陋寡聞,但對方再三強調自己是「專欄作家」的身份,難免令到氣氛尷尬不已。而且對方要不停強調自己的名氣,或多或少,也突顯了他本身的名氣局限。

不久前一位拉薩的朋友要駐村,所謂「駐村」,就是城市的公務員,流放到農村工作,一般有點不情願。我與這位駐村的朋友數月不見,某天居然在拉薩碰面,我略帶驚訝地說:「哇,好久不見,你甚麼時候回拉薩了?」他睜大雙眼,詫異地問:「我不是在(微信)朋友圈發了我回來拉薩的消息嗎?你都沒有看我的朋友圈嗎?」我真的沒有看他在網絡發佈的消息,更沒有想過他會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的收視率是百分之百。

黃霑以前寫過一件往事,他與一名公關通電話,以為對方肯定認識自己,說了半天才知對方根本沒聽過黃霑,場面略顯尷尬。後來霑叔學精了,每次跟人初次見面,總是要先自我介紹。說起來,我在拉薩經營咖啡館多年,也遇過不少真正的名人,但他們都有個共通點,就是相對較為低調。

面子總是別人給,也只能由別人給,一些人自我過度膨脹,當自己得不到期望中的關注,就像受了重傷一樣,難免讓新相識的朋友,打從心底裡笑出來。

照片:有人問我為甚麼要用小貓的照片,因為我想大家好像貓一樣,縮一縮,不要太自我嘛。哈。(好牽強!)

審視自己時要鏡子

審視自己時要鏡子

文:薯伯伯

早幾天晚上看西藏電視的處境話劇,其中一段提到公交的禮儀,主角是拉薩特有名氣的「醉鬼拉巴」先生,當中提到一句諺語,我覺得幾適合現在香港社會,跟大家分享一下。

「觀看別人時有眼睛,審視自己時要鏡子。」

མི་གཞན་ལ་ལྟ་བའི་མིག་ཡོད་ཀྱང་རང་ལ་ལྟ་བའི་མེ་ལོང་དགོས། (近似粵音讀出來,有少少似「咪醒啦噠維覓喲 gyang 冷啦噠維咩龍嗰」。)

意思就是留意別人的好處,審察自身的問題。

不論在修身,旅遊,其實也適用。

(謝謝 Pelma Dekyi​ 寫出這句藏文。)

失物的呼喚

失物的呼喚

文:薯伯伯

多年前我踩單車去長途旅行,騎車時胸口掛著一條心跳帶,帶扣不算很緊,到了越南,心跳帶鬆脫下來,我立即發現,檢了回來,心想自己還是挺幸運。這種情況重複了數次,直至我騎車到了寮國,帶扣再次鬆脫,但這次沒有那麼好彩,發現之時,已找不到心跳帶。

記得那天發現東西丟失,還焦急地到處去找,偏尋不獲。過了一星期,我從寮國騎車到泰國東北,用電腦整理照片,看到其中一張相片裡面,居然是丟失了的心跳帶。原來帶扣鬆脫之時,我居然對著丟失的位置拍了照片,沒有察覺。我看到照片中的心跳帶,忍不住叫了一聲,雙手在屏幕前抓了兩把,好像摸一下照片前的空氣,也能撿回心跳帶一樣。

心跳帶其實不算貴,但丟了還是可惜。我反思這件事情,回想第一次丟東西時,本來就像提醒的訊號,我卻沒有仔細聆聽,難得把東西撿回來,還只懂慶幸自己幸運。如果當時我能有所警惕,明白心跳帶扣的設計本身有問題,趕快做點補救措施,根本就不會丟失。

過了數年,我在拉薩時與一班朋友去吃飯,計劃帶上摺疊單車乘坐的士前往餐廳,吃完飯再騎車回家。我把單車放在的士車尾箱,坐車時與朋友言談甚歡,下車時居然忘記了單車。我在餐廳門外等桌子期間,赫然想起車尾箱的單車,大吃一驚,幸好的士正在等客,還沒開走,我趕忙把單車取回。那輛單車是英倫製的摺疊小布(Brompton),鈦金屬版,多年前購買也要 14000 元港幣,如果真的掉失,我應該會很肉痛。

我慶幸這次能夠尋回單車,不過再也沒有心存僥倖。我想起在寮國時丟失心跳帶的教訓,把這次失而復得的經歷,當作是失物給我的呼喚。如果這次我會忘記車尾箱的東西,以後就有機會丟失。為免再次出現類似情況,每次我把行李放進車尾箱,總會把一條鎖匙扣鍊(或帶或繩)扣在車門的把手位置。下車時我看到鎖匙鍊放在較不常見的位置,就會想起車尾箱的行李。這就是關連記憶法,即看到一件略顯突兀的物件,從而記起另一件毫無關連的東西。

日常生活裡,其實總有很多訊號,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們要注意的事項。可是人之惰性,慣於常見不疑。縱然呼喚提示的訊號氾濫到鼻孔,卻寧願像溫水煮蛙,置若妄聞,反覺自在。

我其實間中還是會遺失物件,但情況也不算多,而且萬一真的丟失一次,補回物件後就會汲取上次丟失的經驗,儘量做些防範措施,鮮有再次失去的情況。聽說同一招式,不能對付聖鬥士兩次。我們就算不是星矢,但對待丟失物件這回事,丟失一次是大意,丟兩次就是活該了。

題外話:而我在西藏有位胖胖的好友,總愛把錢包放在後褲袋,丟出過起碼兩次。

照片:攝於寮國 Thakhek 的一個水塘旁邊,水塘不是重點,重點在右下方。我當時看到照片裡居然有我丟失了的心跳帶,忍不住叫了一聲,雙手在電腦屏幕前抓了幾把空氣。

[#以巴遊記 12] 毫不牽強

注:這篇是連載於《新假期周刊》的第十二篇以巴遊記,也是以巴遊記的最後一篇。此系列合共約一萬二千多字,我喜歡寫長篇遊記,寫作過程中有更多空間去思考以巴狀況。謝謝《新假期》提供場地及稿費,以及過去三個多月以來,負責整理及催稿的編輯阿葛。

以巴遊記第十二篇:毫不牽強

文:薯伯伯

早就聽過以色列機場安檢是世界一絕,我不想趕頭趕命,便提前四小時到達機場。我坐穿梭巴士,車上大多是旅客,進入機場範圍還算容易,不過不能直接到登機櫃台,要先跟軍警「閒聊」。安檢人員翻看我的護照,見我在以國逗留頗久,問我去了甚麼地方。之前聽過,如果提到曾在巴勒斯坦過夜,會惹麻煩,最好別提。只是我行程共六星期,一半時間都在巴方,若刻意隱瞞,反見可疑。何況為何掩飾,作賊心虛?我直接答,從耶路撒冷,去了伯利恆。

女警一聽伯利恆,即顯緊張,問我住了多久,我答五天,她質問:「為何要在伯利恆留五天?」我答要去拉結之墓、聖誕教堂、周邊景點。她反問:「但你也沒可能留五天吧?」這種質疑可笑無倫,伯利恆地大,花數天又如何?女警不停搖頭,覺得旅客在伯利恆留上五日,是荒謬絕倫。我還沒跟她說,我在巴勒斯坦留了三星期呢!

搖頭女警在我護照背後貼了一張黃色貼紙,叫我到特殊檢查站。安檢人員把寄艙行李逐一檢查,所謂「逐一」,絕非隨便了事,而是每寸觸摸,外套裡有個不能取出的硬扣,也要詳問究竟。他們大概見我的用具特殊,有時還問我用途,更好奇拍照留念。過了首關,再到另一檢查站,蘋果電腦以不同角度放進 X 光機三次,安檢人員戴著手套溫柔地摸我腳底,行李翻箱倒櫃,曲奇餅袋也要撕開,有一塊肥皂讓安檢人員大為緊張,只因上面有幅巴方地圖,軍警用爆炸品檢測儀反複在肥皂上磨擦,最後還要我走進人體掃瞄安檢儀。

花了近三小時,這才完事。我走到出境櫃台,舒口長氣。這時一名外國青年,估計也是安檢時間失了預算,走來跟我說:「不好意思,我還有 20 分鐘就要登機,你能讓我先出境嗎?」我說:「但我只剩下 10 分鐘就要登機。」其他人忍不住笑起來,對方只好尷尬地走到隊尾。

至於之前提到,護照背後貼了黃色貼紙,我回港後一查,原來上面數字是安全分級,我的界別是「6」,竟屬最高安全警示,專屬巴勒斯坦人、穆斯林及不友好外國人。我被劃到這個界別,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在伯利恆留了五日!好像你去過巴勒斯坦,就應當遭到懲罰。

我對安檢過程,早有心理準備,當作入鄉隨俗,尚能忍耐,但以色列的穆斯林朋友抱怨,他們每次出入境,也受相同待遇,感受自然不同。以色列大可以說一切基於安全考慮,正如興建非法高牆也為國安著想,別人一旦質疑,即以公共保安作擋箭牌,連最忠誠的反對者,也未必敢起異議。只是若在你居住之所,因你的種族、宗教、言論、立場,無時無刻針對你,甚至把歧視制度化,尤其考慮到以巴近代歷史,你又能否處之泰然?

回想我在以巴六星期之旅,最意想不到的,大概就是居然在遠方的應許之地,尋找到一份毫不牽強的悲泣共鳴。

談談抑鬱和自殺

談談抑鬱和自殺

文:薯伯伯

說起自殺問題,有件事從來沒有跟身邊家人或朋友說過,現在忽然一提,最熟悉我的親友,也許會覺驚訝。一直沒說,只是覺得沒必要說,大概一年半前,才首次跟最好的朋友談起這個話題,而且是談到別人的事情才順便提到自己經歷。

我在中學二年級時遇上交通意外,同行朋友被捲入車底,重傷死亡;我則雙腳折斷,頭骨爆裂,腦有瘀血,留院39天。車禍過後,有意無意之間,會想到自殺這個話題,從來沒有實行過,但幾乎每天都會想到。這種感覺維持到中四下學期就慢慢消失。現在回想那年頭,自己應該有點創傷後抑鬱。

記得車禍後一年多,學校午飯之時,我不會跟班裡任何人去午膳,有次我獨自坐在餐廳一張四人桌,忽見三名同班同學進來,當時全場滿員,只好跟我搭枱。雖然坐在同一張枱,但我沒有主動跟他們說過半句話。

後來我看了一些探討抑鬱的書籍,當中提到斷絕自己社交圈,加上不時想到自殺,就是抑鬱的表徵。那時我根本不知甚麼是抑鬱,更不知道自己可能有抑鬱,只是覺得有點不開心。我是直到2003年,張國榮死後,才知道原來抑鬱跟悲傷是兩回事。

九零年代的香港,心理創傷治療,屬新鮮事,我只看過一次心理醫生,在醫院期間,我阿媽經常偷買家鄉雞黑椒薯蓉給我吃,但沒跟醫生說清楚,護士見剩飯太多,誤以為我有厭食症。那次跟心理醫生談了好一會兒,報告上說我對車禍後的生活有適當預期,狀態良好。也許她的評估是對的,因為我大概到了中四下學期之後,就沒有任何自殺念頭,只是中間還是有個漫長過程。也許是自己逐漸放開,也許是因為自己很幸運,找到可以傾訴的朋友。總之,轉變的過程很漫長,也很微妙,連自己也不為意。

每個人的情況都可能不同,所以我只是用自己的心態,去寫一些感受:

1. 記得有次另一名不太相熟的同學跟我說:「點解你成日都咁開心嘅?」我當時覺得,你真的不了解我。也許,有抑鬱的人,表面看起來,可以是很開心,很正常,而且不是裝出來。

2. 車禍之後,有些人總會用很奇怪的理由或邏輯去開解我。我心知那人好意,我真的知道,所以別人不需要再重複說別人只是出於好意之類的話。但是這些好意的說話,卻難以在我心中引起任何共鳴。車禍後兩星期,得知好友死去,我難過哭泣,腦外科病房的護士長就跟我說:「你以為自己好慘?之前有個女仔被泥頭車壓爆頭,佢咪重慘,佢屋企人咪重慘……你要好好活下去。」這些說話,縱是好意,對我來說,卻全是廢話。

3. 抑鬱是奇怪感覺,我知抑鬱負面,它使你忽然冷感,無故悲傷,詭異的是,好多人不知道,其實抑鬱是有癮頭。吸煙者明知抽煙不對,還是會抽;若有抑鬱徵狀,或多或少都會知道這種想法對自己有害無益,但還是會忍不住繼續去想。有時甚至每晚憑空想像,讓抑鬱感覺佈滿全身,想像身周的人一個一個離開,想像得躲在被窩裡淚流滿面。這種負面感覺,卻又弔詭地能給我一點安慰。任何勸你停止感受抑鬱的建議,都是無效。如果有人說:「唔好諗太多」、「早啲瞓啦」、「時間會沖淡一切」、「你重想點?」,又或者更膠的一句——「神自有安排」,我都覺得那人活於另一個跟我不同的次元空間。

4. 抑鬱,雖然看起來很負面,但其實會讓人有快感或快樂,不知情的人大概會覺得很變態。抑鬱的過程中,自主意識非常強烈,不是純粹處於被動狀態,很多人生的念頭、思維,都可以在抑鬱的過程裡做出深刻的反思。我有時會想,如果人類經過千百萬代的演化,仍然保留抑鬱,也許它真的有存在價值。

5. 承上一點,抑鬱的過程,感覺頗像北韓領導人金日成所說的「主體思想」,即認為自己有改變命運的能力,而這種能力在潛在於自身。正正因為我的意志可以隨時讓自己停止抑鬱想法,這種短暫的能力,造成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錯覺,沒意識到需要在外界尋求幫助。就像煙剷總會跟你說自己與別人不同,別人才是有煙癮,他則可以隨時72小時停止吸煙,所以自己沒癮,不必戒煙云云。

6. 我與臨床心理醫生的對話,印象頗深,因為那次是車禍以後,第一次放下戒備,說一下心底感受。醫生沒評論或批判我的說法,只是點頭、聆聽、寫筆記。她成功讓我覺得,她想了解我的想法,所以想花時間聽我的話。可能她受過相關訓練,知道根本不用去開解別人,聆聽就足夠。

7. 我回顧自己的轉變,算是非常幸運,身邊有些願意聆聽的朋友。剛才提到在餐廳裡同桌而不往來的三名同學,其中一人後來成了我非常要好的朋友,至今仍是(這篇文章最初其實是寫給他的Facebook message);另一人在中學時期也非常相熟,直到畢業後才轉淡。中學時代,擁有最多的就是時間,煲電話粥數小時,煲到睡著了。有些人以為聊天一定是交換資訊,但那只是表象,正如北韓發射長程彈道飛彈也不一定是對外攻敵,我找朋友聊通宵不一定是聽他或與他分享故事,也許只是尋求安全感和慰寂而已。

8. 聽到別人對我訴說他的悲痛或哀傷,我的心裡也同樣覺得難過,但是因為自身的經歷,我總不願意去安慰別人,有些人可能以為我冷漠,其實不盡如此,我只是覺得安慰沒有作用。抑鬱,雖然說有藥食,但又似乎無藥可醫。如果要幫助有抑鬱的人,或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心聆聽他們的感受,既不必覺得在幫助他,又不可以嘗試改變他,不要抱著開導他的心態,更不要分析或批判對方的想法。當對方走出抑鬱,抑鬱者也許連自己也不察覺;聆聽的過程漫長,長得你誤以為自己束手無策。但會有用的,可能你不察覺而已。

新聞上看到多宗學童自殺,學童的母親走到殮房認屍,激動得昏倒過去,聽到這類報道,總覺非常難過。我真的很希望,那些看不見出路的同學仔,能找到聆聽他們的親人或朋友,或者起碼給別人聆聽自己聲音的機會。

數年前我打電話去車禍時死去的同學家裡,約了他媽媽出來飲茶。臨走之前,他母親忽然對我說:「我見到你去旅行,就好似見到自己個仔去旅行。」說起失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她還是哭成淚人。一個人離去,不論走的原因是外在還是內在,就算過了數十年,卻一直是最疼愛自己的人心裡一道疤痕。

假如離去的原因是內在,若然只是暫看不見前路,想走最後一步,可以的話,不如再多忍一會吧。

===

(注:文章最初寫於大概於 2015 年,並在 2016 年 3 月發表過一次。有人問我事涉隱私,能否分享此文,其實文章寫在公開的專頁,當然是可以分享,希望對你身邊的人有積極幫助。)

冒失王(下)

冒失王(下)

文:薯伯伯

一名香港學生在日喀則不見了錢包,被藏人夫婦撿到,錢包只剩證件及信用卡,現金早就沒有。藏人夫婦托人問到一名香港旅客,香港旅客回港後致電銀行信用卡中心,銀行聯絡失主,失主又剛好跟我認識。輾轉間,藏人夫婦把錢包送到我的咖啡館。

香港學生在拉薩時其實經常來咖啡館(否則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每天有說有笑。聽他找回錢包,我也高興,他本人已回港,我在網上跟他聯絡,安排把東西速遞寄回香港。只聽他說︰「講起嚟都幾可疑啊,嗰對西藏夫婦無端端執到我個錢包,有冇咁橋啊?裡面有晒我啲證件同全名㗎嘛,都幾得人驚!」

本來我們在網上的聊天氣氛很好,卻見他居然寫出這句話,我讀罷極為生氣,完全不留情面地,很直接跟他說︰「那對藏人夫婦在日喀則的公車站撿到你的錢包,大可以扔進垃圾筒,但西藏人比較好心,只是希望幫你,花這麼多時間從日喀則把東西拿回拉薩,找他朋友的香港朋友打去信用卡中心找你,又專程把東西送到我的咖啡館,你這樣猜度他人,真係幾衰仔!」

這名香港學生忽然安靜下來,過了一會,打了很長的回應給我(有點像懺悔文),大意是說︰「我聽到你這樣說,實在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對不起啊!希望他們不知道我這樣想,我現在真的無地自容啊!」(原文很長⋯⋯)幸好這名香港學生算有羞恥之心,也知錯能改,除了打了一大堆自責文字,還匯了三百元人民幣給我,叫我代為買些禮物送給那對好心夫婦。

我跟夫婦見面時,當然沒有把當中這段插曲告訴他們,只是說:「那個香港學生,說一定要買些東西來感謝你們的幫忙!」藏人夫婦坐在咖啡館,看到別人道謝,反而極為不好意思,一直說:「我們只是幫他拿東西過來,也沒有想過要甚麼回報,而且他是學生,錢也不多,不用送禮物啊。」

我說:「但那個學生已經把錢匯給我,我又代他買了些禮物。」

夫婦二人一直說不要禮物,我請他們在咖啡館裡喝了些東西,聊了不少家常。他們二人離開之時,不好意思拿走禮物,我說:「你們就收下東西吧,那個學生一番心意,你們不拿,我也很難交代⋯⋯」他們這才收下。

我把藏人夫婦的回應轉告學生,他就更為愧疚了。

當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度跌至低點,對善意第一反應是懷疑而非感激,這就是扭曲的社會。有時候,正是需要他人的坦然,才能反射出自己的不足,這就是純樸的力量。

===

冒失王(上):https://goo.gl/YPq4fm

冒失王(上)

冒失王(上)

文︰薯伯伯

數年前在拉薩的咖啡館打掃時撿到一張記憶卡。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是誰把東西留在店裡。我在店裡當眼處貼上中英文告示,過了數天,沒人認領。我把卡插進電腦,全是兩名外國年青人的照片,從泰國到澳洲,又由澳洲去寮國,再來雲南及西藏。我見照片中有澳洲遊艇會的名字,有一名澳洲的網友得知此事,代為發電郵給該遊艇會查問,可惜遊艇會太大,找不到當時人。

及後又發現照片有寮國某旅行社的名字,發電郵問旅行社職員,沒有收到回覆。過了一個月,還是找不到失主,我只好仔細查看照片,隱約看到其中一張照片中提及雲南某咖啡館,發信去問店主,對方終於說認識卡主。我趕忙把東西寄到昆明,總算物歸原主。

為甚麼這麼費勁找當事人呢?因為旅遊人都知道,記憶卡不值錢,照片才是無價。有時自己不見東西,也盼望別人會送回給我。

唯一失望的,是卡主一直都沒有跟我說謝謝。不是要甚麼回報,一聲謝謝就夠了。我花了一個月時間想盡方法物歸原主,對方連一分鐘的道謝時間也沒有。就像坐電梯,看到鄰居遠遠趕到,好心按著「開門」等他,結果對方大模大樣,連「唔該」也不說,你心裡難免不爽。

不過這件事之後,有數團外國遊客來咖啡館,他們說︰「我本來不知道風轉咖啡館,留意到你幫那個冒失的卡主,所以想來喝些東西。我如果不見了東西,也希望有人可以努力幫我,但願大家都能這麼幸運!」

保險情侶

保險情侶

文:薯伯伯

提起西藏,很多人都會聯想到高原反應,我住在拉薩多年,遇過旅客當中,最嚴重的高反個案,共有兩個,其中一個是日本人。

日本人的故事發生在 2001 年,當時我首次入藏,住在亞賓館的多人間,某天同房的日本旅客問我可否去醫院幫忙,原來有一名日本女孩進藏第一天頭痛,第二天嘔吐,第三天終於受不了,送去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即深切治療部),檢查過後,居然是急性高原腦水腫,屬最嚴重的高原反應。

日本人不懂英語, 便叫我去翻譯,但我的日文也是半桶水,只好請醫生用普通話說一句,我就把關鍵詞用漢字寫下,包括「急性高原腦水腫、心率不正常、上呼吸道炎、發燒⋯⋯」醫生還說了一句:「這個女孩有生命危險!」我聽到「生命危險」這四個字,筆就停下來。

我把漢字記下的病徵給日本女孩的男朋友看,他大概也能明白。然後我偷偷走去跟他的兩位日本朋友(名叫深谷德一及健太郎)說,其實剛才還有一句啊,醫生說女孩子有「生命危險」。日本朋友一聽,大吃一驚,兩人商量了好一會,便走去跟男友說話。聽說日本人說話都是左穿右插,轉彎抹角,他們大概在鋪排如何跟男友說出「生命危險」四字,反正就是說了很久,終於說出了關鍵字。我在遠處看到日本男朋友的驚嚇表情,與漫畫人物無異,自扯頭髮,蹲倒在地,猛烈搖頭,口中不停發出「荷荷」歎息。

我問醫生:「那他們應否通知病者的家人呢?」

醫生嘴巴有點臭,說:「當然!她如果死在這裡怎麼辦?!」

我問:「那要否叫女孩家人從日本飛來拉薩看看情況?」

醫生又說:「那也不用,她不一定會死嘛!」

我問醫生女孩入院,要準備多少錢。本來一面嚴肅的醫生,這刻終於裂嘴而笑,展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她先賣關子:「我們已經給她最好的藥,最好的儀器,最好的照顧⋯⋯至於錢呢,我們還沒有收她。」那到底是多少錢呢?醫生續道:「錢嘛,當然是越多越好⋯⋯先付二千元押金,有保險的話就把保險單拿過來!」

病者的男朋友很擔心女孩情況,不敢離開醫院半步,便把房間的鑰匙交給我們,叫我們幫他回旅館取保險單。日本男友說:「保險單放在一個黃色的收納包。」我們去到他們房間,打開背囊,居然一袋二袋都是細緻分類的黃色小包。日本人似乎真的很愛整齊,一切都收納得井井有條。不過所有小包都是黃色,我們只好逐一打開。

沒想到,一打開, 收納的都是保險套。我們有點尷尬,立即把袋收起,又打開另一個黃色小包,你真的沒有猜錯,居然又是保險套。我們一邊打開,一邊「哇」聲不斷。整個背囊,不論上層、中層、下層、外包、內包,全都放了一堆保險套!找保險單卻發現一大堆保險套,印象當然很深刻。

我們終於找到保險單,回到人民醫院,眾人儘量平復心情,把保險單交給日本男友。看著高反嚴重的日本女孩,再聯想到她男友背囊裡無處不在的保險套,讀者真的不要怪我們,現場朋友的腦海裡,難免會猜想日本女孩患上嚴重高反的真正原因。

日本朋友替這對保險情侶打電話去日本的保險公司,保險公司職員問到事發地點在哪裡,答西藏,對方卻問:「西藏在哪裡?」大家都驚訝地說,居然連西藏在哪裡都不知道。至於後續的安排,倒是稱心滿意。保險公司安排了一名香港人醫生,從香港飛來拉薩,護送日本情侶到香港的醫院暫住兩星期,待情況穩定後,再飛回日本。

忙了整夜,感覺特別累,我坐在醫院通道上的長椅,忍不住用力呼了一口氣。怎料健太郎走過來輕輕拍了我肩膊一下,用安慰的語氣說:「大丈夫!」(即是「沒關係。」)我忽然想笑出來,倒不是沒有同情心,只是覺得場景有點搞笑。後來我也沒有跟那對情侶聯絡,但聽其他日本朋友說,女孩完全康復,沒有任何後遺症。

照片:尼泊爾一家售賣保險套的小店,我想不出有其他合適的配圖嘛。

注:Baoyu Fung​ 評道:「其實這是不是叫做高潮反應?」🤣

親,你會告我嗎?

親,你會告我嗎?

文︰薯伯伯

我曾經出過兩本書,分別是《風轉西藏》及《北韓迷宮》。我有次偷偷上去淘寶查看自己數年前寫的《風轉西藏》是否有售,居然找到幾個結果。為甚麼要「偷偷查看」呢?因為有點不好意思嘛,作者都應該笑看銷情。

神奇的是,《風轉西藏》簡體版標價 39.8 人民幣,淘寶上大多賣 30 多元,但有一兩家商店,居然只賣 2 元!我問出版社買書,最多拿個六折或七折,淘寶上怎麼可能賣 2 元?反正就是 2 元嘛,我自己買一本來看好了。交易完成後,商家很快給我發了一條連結,打開來看,原來是 PDF 掃瞄版本,而且好像是在北京某圖書館掃瞄。

對於這種賣家,我還是給了個「好評」,評語這樣寫︰「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評價應該如何寫。怎麼說呢?我其實就是《風轉西藏》的作者,怎麼自己的書賣2元,我也不知道?基於做生意不容易的大原則,還是給你一個好評。」

商家在旺旺聯絡我,第一句就問︰「親,您會不會告我啊?」

我答:「我沒打算告啊,但真的感覺很奇怪。」

對方好緊張,追問︰「親~您是不是不會告我啊?」

過了數天,我發現自己被盜版的兩元書已經下架,我問賣家︰「你為甚麼把我的書下架呢?」

他說︰「我真的怕您告我啊親!」過了一會,他又說:「我其實把您的 PDF 書放上淘寶,是想幫您宣傳!」(那我還真該謝謝你?)

至於那個 PDF 檔案嘛,質素不算太好,但我仍然保留。當年問內地出版商索取自己的書的 PDF 檔案,居然說因版權問題,不能給我。現在這個掃瞄檔案,雖然字體有點模糊,但聊勝於無,也有參考作用。

過了數月,我又好奇搜一下簡體版的《風轉西藏》,仍有我的書出售,售價不再是 2 元,而是 1 元。

還沒到光棍節就降價了啊親!

注一:現在去搜,應該沒有了。👍

注二:但我看到有《北韓迷宮》的盜版書,對方稱是「二印」,不是第二版,而是盜版。😱

注三:有朋友問我可不可以把 PDF 發給他,讓他也幫我宣傳一下。😆

注四:家母說,知道有人盜版我本書,覺得好威喎。😂🤣

圖片:盜版掃瞄版,右上方還有個圖書館的分類貼紙。

不出去看看世界,不懂珍惜自己成長的環境。

不出去看看世界,不懂珍惜自己成長的環境。

文︰薯伯伯

走過世界各地,最不習慣的,其實不是飲食,而是沒有方便就腳的行山路線。

你一定會說,很多地方的綠化比香港做得好。當然了,例如澳洲悉尼,整體空氣比香港好,但假如你住市中心,坐車一小時也找不到行山路徑。泰國曼谷附近郊區多,但坐車塞車,去一趟也非易事。西藏拉薩的山夠多,但山路難行,除了節日(例如藏曆六月四日),很少會一大班朋友相約上山郊遊。

香港獨特之處,就是無論你住哪區,步行或坐十多分鐘的公共交通工具,都能找到行山徑。我現在住北角,雖屬繁雜市區,但走一會便到寶馬山,可以通往畢拿山,沿山路走至大潭水塘,又或赤柱。就算是住油尖旺,坐車去黃大仙上獅子山也不算遠。看過外邊世界,才覺得原來這種近距離就能親親大自然,是神奇得匪夷所思。

希望能隨心所欲,有時間就能享受大自然,想把俗氣的食飯唱 K 時間,改為登山吸收正能量。慶幸能在繁華鬧市之間的山澗,看到螢火蟲,跟牠們說聲「再見」。心情鬰悶之時,隨便跑到大山大水,唱首山野兒歌,心情舒暢。當你知道原來一切來得不易,才會珍惜。出去看了外邊的國度,才更懂珍惜自己成長的世界。

公民要求為政者做福人群,在當今世代的香港,似是奢求。只是,離地的政府中人若然借「小朋友居住環境惡劣」為由(注一),企圖打郊野公園的主意,還稱這是不設前提的討論,先例一開,必定後患無窮。

今天開發的是郊野公園的「邊陲地帶」,明天就是整個郊野公園,最初是一點一滴地失去,及後就是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抽打過來。這種溫水煮蛙的手段,又不是沒有領教過。香港的為政者,只要打郊野公園主意,勢會為香港生態造成不可逆轉的侵害,對後世影響極為可怕。套用中國慣用述語,支持侵擾郊野公園的政客,必定成為「千古罪人」。

前港督麥理浩在 1973 年向立法局說的至理明言︰「青山綠水普羅大眾都可享受,高爾夫球場和遊艇則只屬少數人玩意。」若然要為市民福祉著想,不如先開發高爾夫球場及棕地吧(注二)!

至於土地供應專責小組聲稱要向中央政府提出開發軍用土地,好心你啦,連本身屬於香港人的東西都不敢爭取,更何況問你主子要回土地,你當香港人係傻仔咩?

照片︰比較深圳及香港兩城的衛星地圖,你想要灰色,還是綠色?

注一:見林鄭於 2017 年 9 月 6 日土地供應專責小組會議後的發言。詳見:https://goo.gl/8ru2VV

注二:據本土研究社的調查,香港的棕地(泛指被棄置的工業或商業用地)約有 1192 公頃,詳見:https://goo.gl/mzLrPQ

談談抑鬱和自殺

談談抑鬱和自殺

文:薯伯伯

說起自殺問題,有件事從來沒有跟身邊家人或朋友說過,現在忽然一提,最熟悉我的親友,也許會覺驚訝。一直沒說,只是覺得沒必要說,大概一年半前,才首次跟最好的朋友談起這個話題,而且是談到別人的事情才順便提到自己經歷。

我在中學二年級時遇上交通意外,同行朋友被捲入車底,重傷死亡;我則雙腳折斷,頭骨爆裂,腦有瘀血,留院39天。車禍過後,有意無意之間,會想到自殺這個話題,從來沒有實行過,但幾乎每天都會想到。這種感覺維持到中四下學期就慢慢消失。現在回想那年頭,自己應該有點創傷後抑鬱。

記得車禍後一年多,學校午飯之時,我不會跟班裡任何人去午膳,有次我獨自坐在餐廳一張四人桌,忽見三名同班同學進來,當時全場滿員,只好跟我搭枱。雖然坐在同一張枱,但我沒有主動跟他們說過半句話。

後來我看了一些探討抑鬱的書籍,當中提到斷絕自己社交圈,加上不時想到自殺,就是抑鬱的表徵。那時我根本不知甚麼是抑鬱,更不知道自己可能有抑鬱,只是覺得有點不開心。我是直到2003年,張國榮死後,才知道原來抑鬱跟悲傷是兩回事。

九零年代的香港,心理創傷治療,屬新鮮事,我只看過一次心理醫生,在醫院期間,我阿媽經常偷買家鄉雞黑椒薯蓉給我吃,但沒跟醫生說清楚,護士見剩飯太多,誤以為我有厭食症。那次跟心理醫生談了好一會兒,報告上說我對車禍後的生活有適當預期,狀態良好。也許她的評估是對的,因為我大概到了中四下學期之後,就沒有任何自殺念頭,只是中間還是有個漫長過程。也許是自己逐漸放開,也許是因為自己很幸運,找到可以傾訴的朋友。總之,轉變的過程很漫長,也很微妙,連自己也不為意。

每個人的情況都可能不同,所以我只是用自己的心態,去寫一些感受:

1. 記得有次另一名不太相熟的同學跟我說:「點解你成日都咁開心嘅?」我當時覺得,你真的不了解我。也許,有抑鬱的人,表面看起來,可以是很開心,很正常,而且不是裝出來。

2. 車禍之後,有些人總會用很奇怪的理由或邏輯去開解我。我心知那人好意,我真的知道,所以別人不需要再重複說別人只是出於好意之類的話。但是這些好意的說話,卻難以在我心中引起任何共鳴。車禍後兩星期,得知好友死去,我難過哭泣,腦外科病房的護士長就跟我說:「你以為自己好慘?之前有個女仔被泥頭車壓爆頭,佢咪重慘,佢屋企人咪重慘……你要好好活下去。」這些說話,縱是好意,對我來說,卻全是廢話。

3. 抑鬱是奇怪感覺,我知抑鬱負面,它使你忽然冷感,無故悲傷,詭異的是,好多人不知道,其實抑鬱是有癮頭。吸煙者明知抽煙不對,還是會抽;若有抑鬱徵狀,或多或少都會知道這種想法對自己有害無益,但還是會忍不住繼續去想。有時甚至每晚憑空想像,讓抑鬱感覺佈滿全身,想像身周的人一個一個離開,想像得躲在被窩裡淚流滿面。這種負面感覺,卻又弔詭地能給我一點安慰。任何勸你停止感受抑鬱的建議,都是無效。如果有人說:「唔好諗太多」、「早啲瞓啦」、「時間會沖淡一切」、「你重想點?」,又或者更膠的一句——「神自有安排」,我都覺得那人活於另一個跟我不同的次元空間。

4. 抑鬱,雖然看起來很負面,但其實會讓人有快感或快樂,不知情的人大概會覺得很變態。抑鬱的過程中,自主意識非常強烈,不是純粹處於被動狀態,很多人生的念頭、思維,都可以在抑鬱的過程裡做出深刻的反思。我有時會想,如果人類經過千百萬代的演化,仍然保留抑鬱,也許它真的有存在價值。

5. 承上一點,抑鬱的過程,感覺頗像北韓領導人金日成所說的「主體思想」,即認為自己有改變命運的能力,而這種能力在潛在於自身。正正因為我的意志可以隨時讓自己停止抑鬱想法,這種短暫的能力,造成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錯覺,沒意識到需要在外界尋求幫助。就像煙剷總會跟你說自己與別人不同,別人才是有煙癮,他則可以隨時72小時停止吸煙,所以自己沒癮,不必戒煙云云。

6. 我與臨床心理醫生的對話,印象頗深,因為那次是車禍以後,第一次放下戒備,說一下心底感受。醫生沒評論或批判我的說法,只是點頭、聆聽、寫筆記。她成功讓我覺得,她想了解我的想法,所以想花時間聽我的話。可能她受過相關訓練,知道根本不用去開解別人,聆聽就足夠。

7. 我回顧自己的轉變,算是非常幸運,身邊有些願意聆聽的朋友。剛才提到在餐廳裡同桌而不往來的三名同學,其中一人後來成了我非常要好的朋友,至今仍是(這篇文章最初其實是寫給他的Facebook message);另一人在中學時期也非常相熟,直到畢業後才轉淡。中學時代,擁有最多的就是時間,煲電話粥數小時,煲到睡著了。有些人以為聊天一定是交換資訊,但那只是表象,正如北韓發射長程彈道飛彈也不一定是對外攻敵,我找朋友聊通宵不一定是聽他或與他分享故事,也許只是尋求安全感和慰寂而已。

8. 聽到別人對我訴說他的悲痛或哀傷,我的心裡也同樣覺得難過,但是因為自身的經歷,我總不願意去安慰別人,有些人可能以為我冷漠,其實不盡如此,我只是覺得安慰沒有作用。抑鬱,雖然說有藥食,但又似乎無藥可醫。如果要幫助有抑鬱的人,或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心聆聽他們的感受,既不必覺得在幫助他,又不可以嘗試改變他,不要抱著開導他的心態,更不要分析或批判對方的想法。當對方走出抑鬱,抑鬱者也許連自己也不察覺;聆聽的過程漫長,長得你誤以為自己束手無策。但會有用的,可能你不察覺而已。

新聞上看到多宗學童自殺,學童的母親走到殮房認屍,激動得昏倒過去,聽到這類報道,總覺非常難過。我真的很希望,那些看不見出路的同學仔,能找到聆聽他們的親人或朋友,或者起碼給別人聆聽自己聲音的機會。

數年前我打電話去車禍時死去的同學家裡,約了他媽媽出來飲茶。臨走之前,他母親忽然對我說:「我見到你去旅行,就好似見到自己個仔去旅行。」說起失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她還是哭成淚人。一個人離去,不論走的原因是外在還是內在,就算過了數十年,卻一直是最疼愛自己的人心裡一道疤痕。

假如離去的原因是內在,若然只是暫看不見前路,想走最後一步,可以的話,不如再多忍一會吧。

===

(注:昨晚跟家母聊電話,她說因為昨天新聞,感到心悒。我仔細考慮過後,決定在今天重貼這篇文章,純粹分享一下自身的經驗,也希望這篇文章,能夠讓讀者了解一下抑鬱症患者的心思。文章最初寫於大概於 2015 年,並在 2016 年 3 月發表過一次。有人問我事涉隱私,能否分享此文,其實文章寫在公開的專頁,當然是可以分享,希望對你身邊的人有積極幫助。)

粗口司機

粗口司機

文:薯伯伯

最近網上流傳一條片段,的士司機拿著鐵通指罵行動不便的乘客,趕其下車,讓我想起小時候自己親身經歷。

中學時期,曾因車禍而雙腳骨折斷,約兩個月時間都要用枴杖助行。當時學校距家不遠,通常都是步行回校。有次剛好與家母同行,她似乎覺得拿著枴杖走路不太方便,便截停一輛的士。

上車後,司機一聽只到附近學校,即時黑面。他口中喃喃地道:「咁近就咪坐車啦。」家母一直挺和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個仔受咗傷,行路唔太方便嘛。」語氣略帶歉意,或許她當時真的覺得我們影響了司機生計吧。

過了一會,司機拿起對講機,說了以下一句:「唉,今日真係黑仔啊,行衰運啊,好載唔載,載正個跛嘅!」家母本來一直也很安靜,聽到司機說她兒子(即我)是跛,厲聲問司機:「你話邊個跛呀?」

司機見本來客氣的家母忽然嚴肅質問他,呆了一呆,又是重複說:「咁近就唔好坐的士啦,載著個跛嘅,阻住晒,仆街!XXXX!」家母一聽,語氣輕微發抖地跟司機說:「你講粗口鬧我都算啦,你做乜鬧我個仔係跛呀?」說到後面那句時,還眼泛淚光。

這時已經差不多到目的地,家母陪著我下車,然後跟司機說:「你唔好走,你講粗口鬧我,我要報警叫警察拉你。」那個的士司機卻可笑地反過來叫家母不要走,但家母根本沒有走,而是認真去找公用電話報警。司機有姿勢,無實際,見家母認真要報警,嚇得像落水狗般,連車資都不敢要,徑自落荒而逃。

家母當時只跟我說了一句話:「阿仔,你唔駛驚㗎!」我心想,我有個咁堅嘅阿媽,當然唔驚啦。

雖然我聽過有人誓神劈願地跟我說,香港的士司機是全世界最好最專業,比 Uber 司機都要好(利申:他本身是的士司機 😂),但只要你是香港人,或多或少總會受過的士司機的氣。

說回那段司機拿鐵通恐嚇行動不便乘客的片段,我見網上一些群組,居然有人力撐司機的野蠻行為,甚至靠「想像力」去指責拿枴杖乘客的不是。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站在惡人一方,反過來指罵受害人,還自許為理性質疑,在香港所謂文明社會,也絕非少見之事。

注:的士司機拿著鐵通恐嚇行動不便乘客的片段:https://goo.gl/9uwHhu

的士投訴表格:https://goo.gl/AX9Sa

按實際情況,也可打 999 報警。

[ #Pazu咖啡館珍奇鑑定錄 ] 學會放下

[ #Pazu咖啡館珍奇鑑定錄 ] 學會放下

文:薯伯伯

有客人進來風轉,問:「怎麼咖啡館這麼暗?」

我答:「因為你還沒有脫下太陽鏡。」

他同行朋友很直接,罵他低能仔。

所以嘛,若不想人生太灰暗,就要學會放下。

所謂送暖到西藏

所謂送暖到西藏

文:薯伯伯

之前有遊客跟我聯絡,要寄二手書籍來拉薩,說是「送暖到西藏」。我跟他們並不認識,他們可能從網上找到我的資料,便問可否把書先寄到我在拉薩經營的咖啡館。

我心想幫人無妨,便告訴他地址,他們用平郵把書寄到拉薩,郵局不送上門,只打電話要求我們到郵局取件,我們安排後續的運輸,頗為費事。從郵局取回一大箱書,放置好久,遊客才到咖啡館取回那批二手書。他們取件時,多番在我面前強調自己怎樣辛苦籌集這些二手書籍,似乎真的用了不少勞力,我聽著都覺得不好意思。

他們把二手書送到孤兒院,校長禮節道謝,接收書籍。後來我去探望孤兒院,卻見那批辛苦搬運來的書,原來殘舊不堪,而且一直放置在活動室外面。我問校長原因,她尷尬地說:「那些書都不是太合適的。」

「善心」遊客花上這麼大的人力物力及時間(以及別人的人力及時間),卻原來只是把一堆自己沒用而別人也沒用的書籍由內地運到拉薩,這種所謂善行,除了讓自己感覺良好,又有何用?

數年前拉薩甚至有福利學校的校長,在社交媒體上發文勸喻各位善長仁翁,千萬別再送二手衣物給他們。事緣有「好心人」在微博上稱,該校需要大量舊衣給當地的貧困學生,於是學校的惡夢便開始了。

這家福利學校,經常無故收到郵局及物流公司的電話,說有人用最便宜的平郵或鐵路物流把物資寄給他們,因為這些超便宜的運送方式不設上門送貨服務,校長就要組織人力物力前往郵局或貨運站取件。有些人甚至連寄件的郵費都省下,用上快遞,郵資到付,前前後後,單是郵費,學校就花上三數萬元。如果取回來的東西有用,也算值得,但很多二手衣服,完全不適合學童使用,高跟鞋、細吊帶、三點式泳衣,甚至是沒洗乾淨的內衣及發臭長蟲的長褲也有。

學校收到一大堆不合用的衣物,純粹雞肋,卻又棄之可惜,想方設法送到附近鄉郊地方。不過福利學校把舊衣寄給拉薩周邊一些有需要的縣城(例如林周、薩迦、薩嘎、昂仁等百多個村莊),不能隨便把衣物整包寄過去,一來每個地方所需不一,二來校方也不想人家收到自己也不願意看見的東西,只好花上大量時間收拾,篩選,分類,清洗。整個過程,極盡費時,簡直嚴重負累。而且運費昂貴,讓本來就不富裕的福利學校,更添困難。

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善心人」還積極得把學校地址及校長電話公開到網上,說「如果你不能捐,也請轉載一下」,結果有不少人打來問校長,不勝其煩。校長語氣稍微顯得「疲憊」,還會被人質疑。有些人似乎覺得,自己送衣服給別人,就是恩主,別人一定要感恩載德,若不這樣,反遭質疑。只是,這種所謂的送暖捐衣行動,完全不是對當地的幫助,反而變成讓寄件人自我感覺良好的垃圾處理活動。

說到舊物捐贈,除了當中牽涉的人力及物流成本等,在非洲等地還有其他問題,例如打擊當地的製造業等,不過此情況跟西藏略有不同,本文就不作討論。

香港近年流行的捐舊衣、鞋、書包的活動,似乎有不少熱心家長支持。有善心當然是好,我也不是想用以上例子來批評所有捐舊活動,只是捐贈舊物之前,先行理解一下當地人的需要,才不會幫人變害人,好心做壞事。

照片:攝於拉薩一間福利機構內,該機構的負責人跟我說,他們經常收到大量不知為何物的物資,但根本沒人手及時間去分類,只好這樣原封不動地放著。我問負責人他們最需要甚麼,他說其實都是些基本物資,例如大米,油等等,這些消耗品,反而較易處理。

伸展閱讀:

《所謂旅遊義工》https://goo.gl/FaVL3U

所謂旅遊義工

所謂旅遊義工

文︰薯伯伯

有次在拉薩,遇到幾名年青有為,從香港而來的大學生,說想來西藏當義工。其中一人說︰「我是讀營養學,現在剛好有假期……」(下刪近一分鐘的自我介紹。)我忍不住打斷,直接問他要我如何幫忙。他說︰「我來西藏旅行,想幫助牧民,我想跟他們一起住,了解其飲食習慣,再重新編定食單,以確保他們營養均衡,想請你代為安排。」

我問他︰「牧區條件有限,牧民主要吃糌粑、氂牛肉、酥油等,找新鮮蔬菜和肉類比較困難,你怎樣確保他們找到你認為有營養的食物呢?」對方說︰「我猜他們會有辦法!」我問他打算留多少個月,他說︰「我打算留三天……」

另一名學生說︰「我們想去孤兒院做義工。」我建議他們到孤兒院清理廚房,這樣說是因為之前聽孤兒院的校長提及過需要這種義工。怎料有為青年一聽要當清潔工,臉色一沉,說︰「我覺得可以做更有意義的工作囉,例如幫孤兒院的行政管理。」我見他躊躇滿志,又忍不住問,打算留藏多久,他說︰「一個星期啊!」

老實說,你花一星期進入別人孤兒院的管理層,別人教你認識運作都不夠時間,更何況去幫別人呢?我說話可以很爽性,當時就直接問︰「其實你會不會反而影響了這些機構的運作呢?」

眾學生當然失望,也許他們會想,為甚麼他們滿腔熱誠,專程走來找我這個長居西藏的香港人,卻不願幫他們這顆熱熾的心。

我其實不是不想幫,而是不知從何入手,更擔心你反而妨礙別人,添煩添亂。

伸展閱讀:

《所謂送暖到西藏》https://goo.gl/K3Z57P

[#以巴遊記 11] 好客不同

[#以巴遊記 11] 好客不同

文:薯伯伯

我在巴勒斯坦的納布盧斯,走進一間有百年歷史的肥皂工場,店主見我拍照,興奮說:「你一定要認識我哥,他也喜歡攝影。」過了一會,他哥果然回來,看了我的一些相片,很準確地說出我拍攝的方法,然後感歎一句:「我羨慕你,不是因為你可以拍出這些照片,而是你可以不受打擾地去拍攝。」

此話何解?原來巴勒斯坦人太過友好,也過份好奇,你只要把相機及腳架放到地上,總有一班群眾衝上來,八卦地問你做甚麼,本來打算捕捉的景像,一下子都消失了。當然也有熱心人問你是否需要幫忙,你總不好意思跟他說,他讓你找回獨處空間,就是最大的幫忙。

我在巴勒斯坦北部的杰寧,正好遇著結婚的好日子,到處都是婚禮,我也有幸被邀觀禮。巴勒斯坦的婚禮,男女分開,在現場我只看到新郎和男賓客。進場的儀式本來是這樣的,新郎站在台上,男賓客逐一上前與新郎合照,說過祝福語後便下來。我是現場唯一的外國人,自然惹來極大關注。自從我出現後,賓客上台向新郎道賀過後,總會跑下台來跟我合照。我猜當晚我是現場繼新郎哥以外,最多被合影的人。

記得伊朗的朋友曾經跟我說:「在伊斯蘭教裡,只有一個地方,人才不會被打擾,就是清真寺,因為那是人與神獨處的場所。」確實在伊斯蘭的世界,本身就很難找到獨處時刻。

回到猶太人主導的以色列,情況一下子就變了。倒不是說以色列人不友善,我在問路時當地人照樣熱情指路,有時還有司機主動停下來給我坐順風車,但在街道上再也看不到蜂擁而至的途人,也不會聽到像海浪般的打招呼之聲。猶太人相對含蓄,比起在巴勒斯坦的日子,遊走在以色列之間,難免帶點寂寞。不過說實在的,習慣了香港那種陌然冷漠的氣氛,還是覺得少受點關注來得自在一點。

我在以色列跟當地家庭最難忘的相處,就是與旅居以國多年的華人作家唐丹鴻一家。之前與她的丈夫大衛(及其父母),女兒 Hila 及兒子 Adi 在逾越節到南部郊遊,後來他們又招待我在家中住上數日,有時陪 Adi 上幼兒園,又或是接 Hila 從芭蕾舞班放學。剛好遇到大屠殺紀念日,我和大衛走到附近公園溜狗,聽著紀念晚會的歌聲,他說:「我覺得每年都應該有一天時間,讓人們記念這個日子,始終歷史不應被遺忘。」

我在以色列的體驗,確是因為大衛及唐丹鴻這家人,而變得有點不一樣。到了行程尾聲,祖籍四川的唐丹鴻居然為我弄了一大鍋麻辣火鍋,大衛見我吃得興奮,問我覺得以色列的食物如何。我笑著回應說:「以色列的食物,吃起來挺 comfortable,但對我來說,麻辣火鍋才最 comforting 嘛。」

當我如此想念麻辣火鍋,我就知道,以巴六星期之旅,應該是時候結束了。

財多身子弱

[ #Pazu咖啡館珍奇鑑定錄 ] 財多身子弱

文:薯伯伯

有一名遊客因為輕度高原反應進了醫院,看起來所有徵狀都很正常,但醫生堅持病人不能出院。

我問︰「醫生,請問我的朋友可以出院了嗎?」

醫生說︰「最好多觀察一段時間。」

我說︰「但是⋯⋯有一個情況,不知道方不方便說,就是我的朋友,錢差不多用完,他怕到時不夠錢付治療費。」

醫生說︰「嗯⋯⋯他的情況比進來之前好得多,明天覆診後確認沒事,就給他出院!」

教訓:所謂財多身子弱,不想經常被邀住院,記得不要太富有。

注:那名向錢看的醫生,是拉薩一名漢人。

[#以巴遊記 10] 愉悅逾越

[#以巴遊記 10] 愉悅逾越

文:薯伯伯

我通常在每年三、四月才有時間會去較長途的旅遊,計劃行程之時,完全沒有考慮節日安排。這次去以色列,卻無心插柳,入境的第二天,就遇上普珥節,本是慶祝古代流落波斯帝國的猶太人倖存的日子,但更像西方傳統的狂歡節,街道上滿是細意打扮穿衣(或不穿衣)的路人。

我去完巴勒斯坦後,剛回以色列,又遇上為紀念摩西帶領族人走出埃及的逾越節,3500 年前的事蹟,換來現世的七天假期,頭三天全國交通停頓,大多店鋪關門,對旅客來說,好像老外去中國過春節,其實很悶。我到了北部重鎮海法,完全沒有計劃,但所謂最好的計劃往往就是沒有任何計劃,我本來不知如何度過這個漫長日子,卻收到旅居以色列的華人作家唐丹鴻發來短訊,邀請我與她家人共度佳節。唐丹鴻本身是四川人,曾經在西藏居住,後來嫁給了在中國學醫的以色列人大衛,隨他回以色列定居,並於特拉維夫大學教授中文,現育有一女一子,名叫 Hila 及 Adi,都會說流利的中文及希伯來語。這次我和唐丹鴻一家,到了南部的拉蒙大峽谷(Mitzpe Ramon)歡度節日,住在當地的田野學校。

逾越節最重要的慶祝活動,是當夜的晚宴(Seder)。聽大衛說,晚宴的儀式可以很複雜,有年他們請了一名拉比,唸經講故數小時才有得吃,這次他們只做現代簡化版的禮儀。習俗世代相傳,大衛父母芭芭拉及丹也有同來,但儀式由大衛帶領。他拿起《哈加達》朗讀經文,講述出埃及的故事。儀式共十四段,先後喝四杯紅酒,洗淨雙手,把歐芹沾著鹽水來吃,把無酵餅掰開一半。到了中段,大衛示意我要吃「辣根」,深紅色蔬菜,味帶刺激,類似山葵。混著無酵餅吃,味道極佳,我甚至覺得這是我在以色列吃過其中一樣最好味的美食,怎料聽芭芭拉說,那些叫苦菜(bitter herbs),希望後人記得祖輩在埃及做奴隸時的苦命。

期間還有不少歌曲,有一首叫《Dayenu》(這已足夠),歌詞大概是說如果上帝只賜部份恩典,那已足夠,但上帝還為我們做了更多。唱的時候,用手敲擊桌子,氣氛熱烈。至於我,雖然不懂希伯來語,但 Dayenu 那句很易上口,我就只能像戇豆先生唱聖詩那樣,不停重複一句,那句就是「Da Dayenu x 3, Dayenu x 3!」

芭芭拉說:「你能想像嗎?今天晚上,所有猶太人不論身在何方,都會拿著《哈加達》,跟大家說著摩西帶領猶太人出埃及的故事,多年如此,從未間斷。」

實用資料:

逾越節一般是每年的 3 月至 4 月期間,接近復活節之時。在耶路撒冷的西牆會有大形慶祝,一些旅館也會為旅客準備晚宴,在 Couchsurfing 也有一些活動。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文:薯伯伯

正好是 44 年前,即 1973 年 8 月 23 日至 28 日,瑞典首都發生了一宗銀行劫案,本來劫案在歷史上也無甚特別,卻因人質的反應而舉世知名。

話說當年 Jan-Erik Olsson 在假釋期間,搶劫斯德哥爾摩的 Kreditbanken 信貸銀行,挾持四名職員,與警察僵持 6 天(8 月 23 日至 8 月 28 日),期間把銀行職員關押在地下室,匪徒最終投降。然而 4 名職員人質對劫匪居然產生出乎意料的心理連結,絲毫不痛恨歹徒,甚至對施救者產生敵意。也沒人願意出庭指證,更籌款給犯事者打官司。如果有人指罵施暴者,受害人更反而多番維護。

瑞典犯罪學家 Nils Bejerot 稱人質的這種反應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而類似症狀,不單在被挾人質中時有發見,甚至是集中營囚犯、戰俘與亂倫的受害人,都有可能出現。施暴者不用付出任何實質恩典,先決條件是剝奪你本來應有的權利,壓制受害者,讓你有末日之感,然後某天忽發慈悲,向受害人施加小恩小惠,對方即覺恩典無限。例如打斷受害人的腿,把他醫好。弄盲他雙眼,再把他治癒。受害者即能看到施害者的榮耀,甚至覺得自己的生存,也是施暴者的賞賜。

劫匪 Jan-Erik Olsson 後來接受訪問,不留情面地說:「這都是人質的錯,我叫他們做甚麼,他們全都答應。如果他們不答應,我現在也不會在這種境地。為甚麼他們完全不攻擊我呢?」

林夕的歌詞,總反映著幾分真相, 他為陳奕迅所寫的《斯德哥爾摩情人》,就有這樣一句:「其實你那佔有欲,咬噬我血肉,怕我也有份教育⋯⋯沒有我給你操縱的快感,問你的興奮知覺怎膨脹,完全為配合我軟弱,才令你樂意肆虐,作惡也要好對象⋯⋯」

短短數語,完全反映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男主角想表達的意思,就是你願捱,我才願打,如果你一早反抗,我根本就不會如此對待你。而對付這些重症患者,其實也真的沒有甚麼辦法,反正他們越被打,越開心,你出來說幾句公道話,他反咬你一口,質疑你有何動機,為甚麼搞亂世界?

===

圖片來源 AFP:斯德哥爾摩信貸銀行劫案。

單身女孩來西藏要注意甚麼

單身女孩來西藏要注意甚麼

文:薯伯伯

我在拉薩多年,經常收到旅客發給我的電郵,問我西藏旅遊資訊。部分問題所提到的處境,我雖沒實戰經驗,也樂意回答;但有些情況,我完全不知如何應對,甚至對提問的原因也覺得莫名其妙。

其中一種間中出現的問題,是「女孩去西藏,有甚麼要特別注意」。這個問題似乎暗示,有些事情,是女性在低原不用注意,但到了高原才需關注;又或是因為西藏獨特的地理或宗教環境,女性要較男性注意一些額外的事情。

如果我答進入宗教場所,不應穿短裙低胸裝,這又非西藏獨有,全球皆然。如果我說女孩要適當保護自己,免受侵犯,其實這種戒備心,放諸四海皆準,多說也覺無謂。

我嘗試用盡心思去想一些,平日女孩不用太過在意,來西藏卻要特別謹慎的事項。不過,始終我是阿伯,要以男性角度去想像女性注意事項,難免有缺漏,所以我先問了旅遊界女神吳蚊蚊的意見。

吳蚊蚊說,搭長途車如廁時,因為往往只是在路邊解決,最好帶備伸縮雨傘,可作遮蔽之用;又或像西藏女性一樣穿長裙子,蹲下如廁也較方便。她又提到有種可以讓女性站著如廁的小便杯,或者有用。

我之前有位新西蘭的六十多歲女性朋友,曾告訴我,因為西藏路況較差,坐車甚不平穩,建議女性旅客用些支援力度較強的胸圍;後來有一位二十多歲的女性朋友,說她真的用了較堅的胸圍,卻感覺很不舒服。當中分別,讀者可以自行揣摩。

另也有女性遊客告訴我,因擔心高反,在西藏期間,吃了停經丸、黃體素、避孕丸之類,推遲經期。我覺得有一句話寫來好像多餘,因為是常識,但提到藥物方面,還是要講一句:「服用這些藥物,先要問好醫生意見,用藥有何後果,本文作者恕不負責」。

還有,據西藏作家唯色所說,過去因為通常只有貴族及富人家慣用月事衛生用品,為免經血弄髒寺廟或攜有異味,女性來潮時,最好避免前往寺院。這個規定,在現代就不算嚴格。倒是有些寺廟的護法殿,外邊寫明謝絕女性參觀,通常都會用藏、漢、英三語寫明,若然發現,就要遵從。

至於人身安全的考慮嘛,西藏本身絕非危險之地,做好平時的準備,已經足夠了。更重要的是,我身邊不少女性朋友,都是自己一個人去西藏,而且她們有個共同特點,就係全部係靚女。😆

=====

之前有位網友還提出這個觀點,僅供參考。

Selina Chan:「有一點好重要:一個女仔去西藏要注意不要喪購物,啲銀飾同披肩又平又靚,一個女仔響冇人控制下會好大鑊。」

=====

照片:每年藏曆 10 月 15 日,是西藏的吉祥天母節,藏語稱作「白來日追」,有些人會稱之為「仙女節」或「女人節」,西藏婦女會在這天要刻意打扮,許願祈福。

多文多語

多文多語

文:薯伯伯

我有位藏人朋友在雲南雨崩開家庭旅館,孩子非常可愛,有些遊客一見寶寶,就莫名其妙問:「說幾句普通話來聽聽。」這種情況屢見不鮮,他們好像覺得小孩會說普通話,才是文明的開始。

其實我身邊的藏人朋友,有不少都懂起碼兩種語言(有的甚至會三至四種),而且兩語都極流利。相反那些叫人示範普通話的遊客,可能一輩子只會一種語言,就算懂一兩句外語,也是完全達不到可溝通的程度。

說回我那位開旅館的藏人朋友,她本身懂得藏、漢、英三語,而其英文程度,更是達到專業級數。她每次聽到這些遊客的傲慢語,就會模仿著寶寶的語氣,說:「叔叔或阿姨比我大,講幾句藏語來聽聽。」

這些傲慢的遊客,大概會覺得,他們為甚麼要學本地語言呢?

在他們狹隘世界裡,普通話就是判斷文明高低的唯一標準,這就是現代擴大版的夜郎自大。

旅客的傲慢

旅客的傲慢

文:薯伯伯

有些旅客總把旅遊當地所見的人視作沒感情的生物或物件,好像本地人生存的唯一目的及價值,就是為了服務及娛樂這幫遊客。這些遊客對當地人和事隨心所欲地評論,一點也不客氣。

以下這段對話,真人真事。

一名漢地遊客到了西藏村子,看到小孩,即說:「這個孩子算乾淨了,我們見到這麼多小孩,這個是最乾淨了。」然後不停摸小孩的頭。

漢地遊客問小孩:「你會普通話嗎?說幾句來聽!」

藏地女孩說了一句漢語,漢族遊客很大反應說:「她真的會說話啊!」

同行一名團友看不過該名漢地遊客的態度,忍不住說:「對啊,那女孩很乾淨,比你還乾淨。」

漢地遊客被團友這麼一說,立即黑臉,深覺不滿。他自己可以隨便對別人評頭品足,但別人說他一句,就覺得別人無資格對他指指點點。

這就是旅客的傲慢。

(圖片攝於薩迦,是來自安多的朝拜家庭,這名小孩跟文字裡提到的小孩並非同一人。)

[#以巴遊記 09] 所謂神跡

[#以巴遊記 09] 所謂神跡

文:薯伯伯

在以色列及巴勒斯坦旅遊,感覺最特別的,就是地點雖然陌生,名字聽起來卻又似曾相識,甚至對其背景略知一二。我雖非亞伯拉罕諸教教徒,但小時候上過主日學,聽過不少《聖經》故事,來到聖地,難免覺得親切。有次我在巴勒斯坦行政首都拉瑪拉,手機地圖上顯示伯特利(即神的房子),也就是〈創世記〉裡提到雅各夢見天梯的地方。我專程踩著滑板車過去,一探究竟。那裡只是一個猶太殖民區,也無特別之處,若非《聖經》提過,我根本就不會前往。

以巴最不缺乏的,肯定就是聖地。隨便指著一條街,一口井,總見不少來歷。走到伯利恆中心廣場,旁邊正是耶穌出生的聖誕堂。去到加利利海,放眼過去全是熟悉的故事,把水變酒,五餅二魚,治病驅魔,山上寶訓等。到了耶路撒冷更不用說,耶穌被釘之處,埋葬之所,復活升天之地,全都近在咫尺。

身邊有些虔誠教徒,知道我去以巴旅遊,以為我去朝聖,真心為我高興。有基督徒朋友說:「希望你走過那麼多聖地,也能感受到神恩。」只是我心裡明白,我到此一遊並非想見證神跡。愛書之人,發見曾經出現在遠古書本上的地名,既然到來,難免想去察看。情況像我當年去中國湖南,專程跑到岳陽樓,只因讀過范仲淹的《岳陽樓記》。

還有一位虔誠朋友說:「你看了那麼多神跡(我心想,哪裡啊?),真的沒可能不相信有基督的存在。」那些所謂神跡聖地,各有爭議,聖墓不必是聖體曾經埋葬之所,苦路更是後人加上,領報堂就有兩個,「第一奇跡」發生之地起碼四城。也許在信徒心中,聖地眾多,更顯《聖經》之真實,但在我等非信徒的眼中,反覺穿鑿附會。

還記得我在伯利恆,走到聖母馬利亞給耶穌哺過乳的乳石洞教堂,教堂裡售賣牆上刮下來的白色粉末,聲稱不育夫婦混和牛奶喝了這些聖物,再唸誦《玫瑰經》,便能得子。非信徒聽來,得罪講句,真是有點可笑。不過教堂的 Fadi 修士說:「其實最重要不是白色粉末,而是信心。」教堂的牆上,掛著來訪後成功生育的夫婦及新生兒的「證明」照片。

每當談及信仰,大概跟本質有關。相信的人,看到翻風雨後出陽光也覺是神恩。不信的人,好像也沒有甚麼「神跡」能改變其想法。只是間或遇到一些信眾,誤把自己個人對宗教的信心,當作是衡量世界的唯一標準,難免就讓身周的人不知如何應對,無所適從。

實用資料:

從拿撒勒可以花 4 天時間步行至加利利海旁的迦伯農,此路名為「耶穌之徑」(Jesus Trail),也有 1 天的路線選擇,路標也明顯。風光旑旎,奇花甚多,不論是否教徒,也適合徒步。這個網站有耶穌之徑的電子地圖,可配合免費的 Trailze 使用,超方便。 https://goo.gl/46oJG7

=====

有關以色列及巴勒斯坦遊記系列的其他文章: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一篇:初到貴境。https://goo.gl/7ggkYv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二篇:耶路撒冷。https://goo.gl/9trnhz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三篇:聖城麵館。https://goo.gl/Jcg6rY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四篇:高牆以外。https://goo.gl/Z3iNvp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五篇:牆下塗鴉。https://goo.gl/SWpvSb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六篇:兩個世界。https://goo.gl/Qd9s7Y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七篇:兩面不是。https://goo.gl/vQ24AG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八篇:百年滄桑。https://goo.gl/C1JXJo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九篇:所謂神跡。https://goo.gl/eBMPb6

遊記以外:

1. 以色列首都爭議:https://goo.gl/TdswRr
2. 希伯崙成為世界文化遺產:https://goo.gl/oFSqQU
3. 從以色列水資源反觀香港人的處境:https://goo.gl/novTeJ
4. 一區兩治:https://goo.gl/nrYDjT

[ #Pazu咖啡館珍奇鑑定錄 ] 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 #Pazu咖啡館珍奇鑑定錄 ] 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文:薯伯伯

(我在西藏經營咖啡館,在咖啡館裡遇過不少奇人奇事,不如積極寫一下,理論上是無意冒犯嘅⋯⋯)

有人打電話到我在西藏經營的咖啡館,說想諮詢一些西藏的旅遊資料。

我說好,問她想查詢甚麼。

她說:「是這樣的,我在網上看到你的介紹⋯⋯(下刪半分鐘客套話),能否冒昧問您一個問題?」

我又說好。

她說:「因為我問過很多不同的旅行社,每家跟我說的資料都挺不一樣的⋯⋯(下刪半分鐘)能否冒昧問你一個問題?」

⋯⋯

說了接近五分多鐘,她只是不停問我「能否冒昧問您一個問題?」

她的問題,就係不停問我可否問我一個問題。

布達拉宮拍電影(下)

布達拉宮拍電影(下)

文:薯伯伯

上一篇文章提到在千禧年的夏天,我剛好到了拉薩,遇到拍戲,圍觀者眾,但工作人員甚惡,以為自己是西藏的主子,對拍照的遊客呼呼喝喝。

這個攝制隊後來去拉薩以北的納木措湖取景,數百名工作人員,把本來不多的湖邊旅館住滿。記得那個星期,不少想到納木措過夜的遊客,只能折返 60 公里外的當雄鎮。一名浙江朋友說︰「我好不容易才在湖邊找到個床位,晚上卻沒吃的,因為電影的工作人員把東西都吃光,我只好去求他們送我一個飯盒,求了很久才拿到!」

我後來遇到一名來自丹麥的遊客,跟我說起一個小故事。他提到早幾天在雪域餐廳(拉薩挺有名氣的西餐廳),點了一份鐵板犛牛扒,忽然有人語氣強硬地要求他搬位置。丹麥人大惑不解,附近明明還有很多空位,為甚麼要他讓位?而且提出要求的人,根本就不是餐廳職員。

對啊,你沒猜錯,原來又是攝制隊工作人員。這次工作人員指著身邊一名頗俊俏的白種男子,對丹麥遊客說︰「這位是國際鉅星,需要多一點個人空間,你搬去另一個座位!」

丹麥人當然不滿,決不賣賬,冷冷地說︰「我和我的朋友都認不出這『國際鉅星』,他是誰?應該不算很有名氣吧?」丹麥人說到國際鉅星時,語氣還故意誇張。其他本來早已不滿的食客,聽罷都哈哈大笑。

那名白種男子「國際鉅星」,據說當時臉色一沉,轉身便走,大概是跑去尋找只屬於他的私人空間吧了。

各位一定很好奇,想知道電影名字吧?

《天脈傳奇》是也,在 2001 年拍攝,2002 年上映。男主角是英國人 Ben Chaplin,導演則是鲍德熹。鲍德熹有不少甚為出色的拍攝作品(不是導演),例如《臥虎藏龍》,《東成西就》,《笑傲江湖》, 《秦俑》,《不脫襪的人》等等,但這部由他執導的《天脈傳奇》,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垃圾,劇情不倫不類,宗教橋段胡亂併湊,IMDB 的評分只有 4.6 的低市評分,我覺得算是高了。

不過說句公道話,當年有份參與該電影的藏人及遊客均說,同場演出女主角楊紫瓊,人品頗不錯。

* * *

照片說明:

這是在布達拉宮外,當時攝製隊請了一些僧人及武警做臨時演員,表情平淡,絕對沒有從內至外再到內的深刻表現。不過特別想說明一點,這裡部份僧人演員,是真正僧人,而不是純粹武警或解放軍扮演,因為我後來在一些場合,遇過其中一名僧人,他親口跟我說的。

另外,這張照片當然是由我拍攝的,不過我發覺有次《蘋果日報》在未得到我的同意,就私自用了這張照片,連 credit 也不寫。

布達拉宮拍電影(上)

布達拉宮拍電影(上)

文:薯伯伯

在千禧年的夏天,我首次進入拉薩,剛好遇上拍戲,片商在布達拉宮外掛了幾塊巨型唐卡佛畫做佈景。拍攝當天,圍觀者眾,警察也要跑來幫忙維持秩序。

聽說布達拉宮曬大佛很罕見,雖然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電影裝飾,但也想拍照留念。忽聽旁邊有人吵起來,原來另一遊人拿出相機之時,攝制隊的工作人員很兇地警告眾人,唐卡是他們的,不許別人拍攝,語氣極度惡劣。遊客居然向他們求情(為甚麼要求情呢?),說︰「我們只想留念⋯⋯」攝制隊還是罵不停,遊人只好乖乖收好相機。

雖說事不關己,但我看得火起,布達拉宮外牆,誰有權力不給拍照?

我拿起相機,還擔心那些工作人員看不見,刻意把眼睛貼到取景器上。果然過了不久,工作人員就發現了我,又跑來罵。

他罵:「不可拍照!」

我問:「為甚麼不可以拍照?」

他很錯愕,大概沒猜到有人會反駁他,他肯定想不出理由,因為他真的沒有理由,居然反複強調︰「不准拍就不准拍!」

我說: 「布達拉宮是世界文化遺產啊,是全世界人類的共同遺產啊!你以為你是誰?放個唐卡就不給人拍照。那麼我站在布達拉宮前面,你拍戲難道要付錢給我?」

我們越吵越烈,另一攝製隊工作人員見狀,狗衝而至,還用力推我,好像就要打起來。本來一直在旁的藏人公安還只是翹起雙手笑著看熱鬧,見那人出手,我還來不及反應,他一下就暴怒了!他怒吼一聲,用食指指著攝制隊人員說︰「我警告你,你敢動這個小伙子(我),我不放過你!」攝制隊嚇一大跳,龜縮逃去。

公安見惡人走了,面上又現出笑容。他問我從何而來,我說香港,他說︰「自己人都罵自己人?」電影導演來自香港,攝製隊是中港混雜。至於剛才罵我及推我的工作人員,到底來自何方,這倒不重要,反正不論中港,這種人也肯定不少。我當時就跟公安說: 「我是香港人,才要罵他們,他們把香港人的面子都丟了!」

旁邊一直沉默的遊客,見惡形惡相的攝製人員走了,忽然對我舉起姆指,笑著點點頭。

我心想:「你現在才為我發聲呀?」

圖片:在布達拉宮前,中港攝製隊裡第一個指罵我的工作人員,他以為自己是甚麼人呢?挺可笑的。

[#以巴遊記 08]

(預告:本來預計在《新假期周刊》會分兩個月連刊一共八篇的以巴遊記,現在會加碼四篇,再連載一個月,敬請留意。)

以巴遊記第八篇:百年滄桑

文:薯伯伯

我離開了巴勒斯坦,重新回到以色列的真正國界,又要經過安檢,位於杰寧市北部的 Jalameh 口岸。巴勒斯坦的外國遊人本就不多,經此口岸過境的外地人更是少至又少,安檢人員對我既好奇又友善,本來排在我前方的巴勒斯坦人也主動把我拉上前,讓我光榮插隊,感覺和諧兼溫馨。

記得剛剛到達特拉維夫機場,入境的時候被關員留難了一會,就是因為護照上有伊朗的印章。本來以為印章只會給我帶來些微不便,沒想到去到耶穌老家拿撒勒,卻居然得到一晚免費的住宿。事緣當地有間始建於 1830年代的大宅,原來的屋主是已故的 Fauzi Azar,其孫女 Suraida Shomar Nasser 把大宅改造成精緻旅館,每磚每瓦也有歷史,天花板更是華麗。翻看旅遊書時,提到如果護照上有黎巴嫩、伊拉克或伊朗等穆斯林國家的蓋章,都可以免費住一晚床位。一問老闆,果有其事。

拿撒勒是耶穌童年成長之地,其實是阿拉伯重鎮,約七成人口是伊斯蘭教徒。在聖母領報堂後方,就有幾座清真寺。我問 Suraida 為何要讓去過穆斯林國家的旅客免費住宿,她說:「不少外地人聽到穆斯林,總有偏見,實情這裡一切安好,我們想吸引旅客,又想促進和睦關係。」

她又提到,現在旅館辦得成功,帶動古城區旅遊業,獲得不少旅遊獎項,一切好像理所當然。但原來 12 年前開業之時,情況卻完全不同。當時她剛接管祖屋,想方設法維護,但經費甚鉅,無從入手。一名在特拉維夫經營旅館生意的猶太人主動跟她聯絡,希望共同把這座百年大宅改建為旅館。消息傳出,不單家族成員反對,連拿撒勒本地報章都大肆報道,說這個阿拉伯家族要與猶太人合作,質疑是否出賣民族利益及阿拉伯人的土地。

以色列立國之後,部份巴人留在以國,雖取得國籍,但與猶太公民常有差別待遇。對於身分認同,她說得特別小心:「我只代表自己的看法,我覺得自己是阿拉伯裔巴勒斯坦人的以色列公民。」Suraida 說:「好像我們在機場,每次安檢的時間總得比其他以色列公民花上更長時間,在一切不平的事情當中,這事都算輕微了。」而部分(強調只是部分)留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會指責以色列的阿拉伯人為叛徒。Suraida 無奈地說:「正正因為我們的祖先當年留下來,我們才能保衛阿拉伯人在以色列的土地。」

這種矛盾與張力,涉及宗教、政治,本土認同及血族身分,微妙且敏感,卻居然一一見證在這座有二百年滄桑歲月的古老大宅裡。

實用資料:

以色列拿撒勒的 Fauzi Azar Inn:https://www.facebook.com/fauziazarinn 房間及床位不算多,建議要提前訂,回訊很快速。

紙上談兵

我在西藏的咖啡館,有時會遇到客人說自己有高原反應,問我應如何處理。我會叫他們注意喝水、休息及呼吸等。不過我之後總要加上一句:「我其實只是紙上談兵,沒有個人實戰經驗,因為我從來沒有高原反應 。」每次說完此話,對方總以為我開玩笑。

在這裡也姑且說一下自己在高原適應的故事。

我第一次入西藏,是從青海格爾木坐臥鋪公車進來。當時因為一些不如意的轉折,被迫在 2800 公尺的地方呆了 10 多小時。記得那晚等得身心疲累,但發覺到達拉薩後,完全沒有高原反應,不知是否跟那 10 多小時呆等的時間有關。

第二次進藏,是從泰國騎車上來,全程花了六個月。又越過高山又越過谷,從海拔 100 騎到 5000,最終來到 3650 公尺的拉薩,同樣沒有 高原反應。後來我聽其他單車友的分享,其實大多都沒事。當然,間中還是會聽到有些騎乘者說自己高反如何厲害,一問之下,通常都是偷偷坐了順風車。

在拉薩開了咖啡館後,每年都會進出西藏,返回香港。經常有朋友問我,每次回到高原,會否有任何不適反應?我每次回到拉薩,都會注重生活節奏,放慢腳步,不吃太飽,儘量早睡,感覺跟養生差不多,至今還沒有試過高山病。

說到高山病,除了生理原因,其實也有心理因素。我在咖啡館裡有個光電血氧計(oximeter),有時會拿出來給咖啡館的客人測一下血含氧量。遇到香港團隊,當中一人說自己不舒服,有較嚴重的高原反應;怎料一測,血含氧量超過 90%,是全團人裡最高的。他一看到讀數,忽然說:「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覺得一下子好了,好像沒有高原反應一樣⋯⋯」

其實他可能是因為心理作用,所以才誤以為自己有高原反應呢。

我剛從香港坐飛機經成都回到拉薩,測試自己身體狀況,心跳 78,血含氧量 98%,在海拔 3650 公尺之地,如此讀數算是非常好。翌日起床後,我還是按平日習慣,做 7 分鐘運動,洗了個冷水澡。

這樣說好像是炫耀自己身體,但像我這樣一個男仔,還是很適合西藏留低(三連押)。雖然希望自己一直在玩命,不過又唔係有心扮勁,但對於高原反應,只能紙上談兵(四連押)。

漂書

曾幾何時,自己也有積書的習慣,家中存放著看過與未看過的書,好像對著一大堆出版物,特別滿足。以前去旅行,途中所買所閱的書冊,看罷不捨得放在旅館,還會特意郵寄回港,留在家中作紀念。

後來搬家,仔細整理及收拾雜物,才發覺書架上不少書籍,多年閒置於房間,十年,廿年,部份更是記不起上次翻閱的年份。好不容易把書送到新屋,才發覺太過勞累,且也沒多大意思。當初為甚麼一直保留這麼多書?大概是想將來有機會重看之時,即能隨手一翻,輕鬆細閱。只是書那麼多,既不是所有書都會再讀,縱然想重溫,也未必有時間,而且翻閱之時,用上電子書或到圖書館借閱,也不算困難。無時無刻留著一大堆身外物,反而變成負累。

從搬家那年起,我就開始清理書櫃。我的清書標準很簡單,就是只保留數月至一年之內會讀,又或是較難在圖書館借閱的書籍,其他則儘量散出去。自己買新書時,也會特別審慎,讀過之後,也會漂出。

最不捨得的,倒不是旅行時收下的圖書,而是中學時期儲錢買的金庸小說。記得那時跟中學好友經常流連觀塘裕民坊的書店,買下金庸全集,現在裕民坊拆破重建,好友也已感情轉淡,書頁還是寫著年份,書脊上有自行加固的書釘,書皮上包著玻璃膠。曾經珍而重之,最後還是選擇放下。

我把書籍漂出的方法,有些送給朋友,部份拿到學校圖書館,賣到或送到二手書局,派給路上街坊,拿給平時經常叫我靚仔的粉麵檔樓面阿嬸。

書是用來讀的,在破滅之前,多傳給不同的人,它會更高興。

(圖片︰網上截圖。)

[#以巴遊記 07] 兩面不是

最初跟《新假期》的編輯約稿寫以巴遊記,本來也想少談政治,多寫一些跟旅遊相關的細節,但我在巴勒斯坦實際首都拉瑪拉的旅館衛生間裡,看到一張告示這樣寫:「巴勒斯坦的水資源,有 83% 被以式列佔用,我們只能使用餘下的 17%,請珍惜用水。」在被侵佔的土地上,連生活息息相關的事情也是與政治掛勾,遊走於此地,每天思考最多的,難免就是政局帶來的反思與共鳴。

我在北部的 Burqin 鎮,住在橄欖樹農夫 Jarrar 夫婦家中,聽他們說,這裡的橄欖油遠銷海外,我還驚訝地發現,自己一直很喜歡的美國猶太家族製作的布朗博士肥皂,也是使用這裡的橄欖油製成。我問農家經營最困難之處,以為是難找市場,沒想到他們說:「其實把東西賣到外國不難啊,外國人都想買我們的產品,但最難的都是最基本的,例如水源就讓我們頭痛不已,還有物流也很困難。」

我在納布盧斯住的旅館在十樓,能飽覽古城全貌,老闆 Jehad 請我吃早餐,閒聊之時,說到在巴勒斯坦做生意,最大的阻滯是甚麼,立即就提到運輸問題。他往窗外一看,嘆口氣說這裡雖是巴勒斯坦土地,但以色列隨時就能封鎖道路。我問對上一次封路,是甚麼時候。Jehad 苦笑一下說:「是每星期啊,你能想像嗎?每星期也封路,就像心臟沒血流過一樣,我們又怎樣能生存?」

去到傑寧市,參觀「自由劇場」,剛好舉辦工作坊,劇團負責人 Nabil Al Raee 讓我參加了兩天活動。劇場名叫自由,正因處境極不自由,劇團人員以藝術作對抗,這種抵抗不是軟弱,更非毫無代價,劇團創辦人 Juliano 在 2011 年就被幪面槍手殺死,兇手至今仍逍遙法外。目前的負責人 Nabil 也經常被以方騷擾,他說:「我曾經做一齣劇的導演,無故被抓去海法坐監,關了 40 多天,罪名居然說我曾經拿麵包及香煙給一名通輯犯。」他還說:「以色列軍方抓了巴人,就不會讓你無罪釋放,他們總得找個理由要你認罪,你不認罪嘛,根本就不會釋放出來。」問軍方為何要這樣對待巴人,以方只用說一個原因,就是安全。基本上甚麼只要跟安全有關,就能無視法治,為所欲為,卻從來不過問為何今天的處境會如此不安。

我問 Nabil 巴人的處境總是被動,那他們為甚麼還是要堅持用藝術去做抗爭呢?他想了一想,說:「我們要讓故事活著(keep the story alive),因為這些故事,總有成真的一天,所以我們才要把它記下來。」

照片:自由劇場的負責人 Nabil Al Raee (左)。

實用資料:

如果想到橄欖田裡小住數日,在巴勒斯坦北部杰寧(Jenin)附近的 Burqin 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最好提前數天聯絡好。可以找 Jarra 一家(其兒子的 Facebook 是:Mahmoud Mustafa Jarra https://goo.gl/qbvW6C),又或者問問 Canaan Fair Trade 能否代為安排 http://www.canaanfairtrade.com ,聯絡時要有耐性。

在杰寧的自由劇場間中有些表演或工作坊,詳情請看 http://www.thefreedomtheatre.org。因為回覆電郵或查詢都頗慢,建議提前起碼數星期聯絡好,又或者到時即興到現場看看有甚麼節目。

如果去到 Nablus,極推介住在 Isra Hotel,酒店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全市景觀,近車站但不嘈雜,而且老闆很好人。在阿拉伯國家,有一種甜食叫 kunāfah,即芝士上放些脆麵條。公認最好吃的 kunāfah,就是在巴勒斯坦的納布盧斯(Nablus),其中一家叫 Al Aker(https://goo.gl/62HbPF),享負盛名,去到不要錯過。

 

[#以巴遊記 06] 兩個世界

耶路撒冷以南的 53 公里處是希伯崙,此城最早見於〈創世記〉,話說聖經始祖人物亞伯拉罕之妻去世,急忙覓地埋葬,便與當地人協議用四百大銀購得土地,後來《聖經》的始祖人物,大多埋葬於此。亞伯拉罕為三大一神宗教的開創者,這裡也成了猶太教徒、穆斯林及基督徒心目中的聖地。

巴勒斯坦分為巴方或以方分別或共同管控,即 ABC 三域,但在希伯崙卻有特殊情況,一城再細分為 H1 及 H2 兩區,一區由巴方控制,二區則是以方軍法統治。理論上實行「一城兩治」,互不侵犯,但巴人朋友均對我說,所謂分治,純屬笑話,以軍越境執法,僭權封路,幾乎每天發生。

我參觀始祖墓穴過後,本打算回旅館休息,卻在老城區遇到優素福,他在我所住的旅館當經理,也任職於基督教和事佬團(Christian Peacemaker Team)。只見他神色不安,說他的老闆加山忽然被以兵無理關押在軍營,整個拘捕過程,其實是越境執法。優素福無計可施,只好打電話給 CPT 一些外國成員到來撐場,見我經過,也請我一同站著,似乎有外國人在,就能給軍方些微壓力。

優素福和我們幾個外國人在軍營外等待期間,一名以色列士兵在大閘後來回踱步,鬼祟地把半邊臉藏匿起來,卻拿出手機,伸出來對著我們拍照。本來拍照不是問題,但他身上掛著步槍,見他拍照,心中還是不安。我出於自保心態,也拿起相機拍對方,剛好去以巴之前,買了新相機,一秒能拍 11 張照片,他也許聽到密集的快門聲音,便縮回軍營。

過了半小時,終於等到加山被釋放,原來以軍指他在街上棄置了一個背囊,質問他袋裡有甚麼。加山說,他根本甚麼也沒做過,大概是他們跟 CPT 及其他爭取巴人權益的機關很熟,以軍經常給他們找麻煩。他說:「這次關了半個多小時,算是快了,有時是七、八個小時呢。」

事件擾攘良久,弄得大家都不想即時回去旅館,乾脆到他們朋友的紀念品店喝咖啡。店家就在墓穴旁邊,前往之時,又要經過檢查站。我之前走過這個安檢數次,以兵特別友善,護照不用檢查。只是這次跟優素福一起過安檢,過去常見的以軍笑容,一下子都消失了,官兵像變了樣,優素福被嚴格搜身及詳細質問。到我過安檢的時候,這次以為也要受檢查,但以兵一見到我,揮一揮手,就叫我直接走過,連護照都不用看。

希伯崙雖然只有一城,卻有雙重世界,不只是一區或二區的兩樣,還有本地人和外國人的分野。

實用資料:

希伯崙的氣氛安全,當地人也非常友善。不過在希伯崙過夜的遊客較少,目前只有一家有背包客棧感覺的旅館,名字就叫做 Hostel in Hebron。地址:Bab Al-Zawiya Square, Hebron, Palestinian Territories。(Facebook 專頁:https://goo.gl/PWsWHs)

 

 

明知牆硬

《約翰福音》記載,剛好是逾越節,耶穌從加利利海迦百農,去到耶路撒冷的聖殿,卻見利慾薰心的耶路撒冷人,把神聖之所弄得像市集一樣,到處售賣著獻祭的牛羊鴿,骯髒不堪。耶穌拿出繩子做成鞭子,把牛羊趕出殿去,並推翻兌換銀錢之人的桌子,重新恢復聖殿的潔淨。

當時耶穌不少行為,被既得利益者視為威脅猶太法律及秩序,是國家敵人,但耶穌面對眾多指控,沒有退縮,明知牆硬,還是堅持撼頭落去。(見〈約翰福音〉第2章。)

整本《聖經》,不畏強權的人物多不勝數,但以理不受王之贈品,不收王的賞賜,還敢當著王的面前說:「彌尼,彌尼,提客勒,烏法珥新。」也就是說神已數算你國年日到此完畢,你被稱在天平裡,顯出你的虧欠,你的國分裂。舊王被殺,新王下旨,若有人向神禱告,必扔進獅子坑中。但以理照樣向上帝禱告,結果被扔進獅子坑,幸有神派使者封著獅子嘴巴,才得以活下。(〈但以理書〉第5章及第6章。)

為社會不公義發聲,本是基督徒的義務。面對強權而不畏懼,也是體現基督精神。非教徒拿著《聖經》的教誨,要求那些滿口聲稱「我是基督徒」的人全盤遵守,也許是過份嚴苛。只是身為天主教教區主教,這種道德操守,理應是基本要求。新任主教楊鳴章卻說:「我又係一個好現實嘅人,如果現在你係知道無法子做嘅嘢,你明知個幢係硬嘅牆,我係咪一定要撼頭落去呢?我唔係。」提到內地拆十字架之事,還為強權辯護,假裝提問「是否關乎建築物安全」。

如果做不到面對強權而不屈,那何必做教區主教,做官不是更合適嗎?

說起來教區及其他基督教會對社會議題其實也非毫不作聲,像是近年打擊同志等弱勢社群,一直不遺餘力。只是面對高官及強權,卻顯不出相同的魄力。

這種取態的分別,既讓真誠有公義心的信眾難堪,在非教徒眼中,更覺其虛偽。

照片:耶路撒冷聖殿山旁的西牆,左右男女分隔。

(注:基督徒是包含天主教徒,不過中文譯名有點混亂。)

超脫的胸襟

某天約了一位西藏的朋友見面,他遲到,不過反正這位友人平時也很少準時,我也不覺奇怪。過了十多分鐘,朋友才來,一見面就說︰「銀行人太多,排隊挺花時間……」這位朋友身家豐厚,我跟他說︰「其實你可以開一張白金卡,有貴賓通道,排隊很快啊。」朋友說︰「之前去到銀行,那些職員也叫我開甚麼貴賓卡,但這樣不太好吧。」

不用排隊,有甚麼不好呢?

他續道︰「銀行裡很多老奶奶、老伯伯,他們應該沒有甚麼貴賓卡嘛,這樣插他們的隊,省了自己的時間,但他們又要等更久,我心裡也不舒服。寧願自己等一會,我下次早點過去不就可以了嗎?」

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我正在看 Michael Sandel 的《What Money Can’t Buy》(錢買不到甚麼),裡面其中一章就提到「付錢插隊」的現象。例如在機場、遊樂場、病院、公路等場所,多付錢,拿個尊享會員的身份,便能走特快通道,排隊時間少一半。從經濟學的角度考慮,雖然可能更好地分配資源,但從道德層面看,會否讓社會分化,製造更多社會不公呢?

四川德格的一位高僧希阿榮博堪布在《次第開花》一書裡寫道︰「很多藏族人雖然不識字,卻有著一般世俗文化教育難以造就的見地和胸襟。」Sandel 是哈佛大學教授,我的朋友卻只有初中程度,但兩人都同時看到這種「尊享優惠」,可能導致社會不公平的現象。哈佛教授在書裡提出這問題,我那藏族朋友卻用行動來抗拒這種現象。

希阿榮博堪布其實自身也有類似經歷,他因為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有弟子幫他聯繫了快速通道,不用排隊。但他說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家醫院一天只能接待十多名病人,有些患者要提前好幾個星期才能預約。他心情一下子沉重下來,覺得自己無意中增加了他們的痛苦和麻煩,非常難過。他想到的是,有的重症病人多耽擱一天,病情會惡化;有病人從外地來,住在條件差劣的旅館等待,對很多貧困家庭來說,是艱難的負擔。

西藏當然也有社會階級之別,但感覺上,還是相對較公平。西藏的富人對貧者,少見隨意喝罵。就算是比較有錢的朋友,也很少財大氣粗。西藏富人當然也愛購物,愛買貴價奢侈品,要名牌牛仔帽或蘋果手機,但我從來沒見過西藏人以為用錢便能整死別人,也沒見過西藏人說甚麼「要不是我們照顧,你們就完蛋了」之類的話。

不是所有藏人都是虔誠佛教徒,但幾乎所有藏人或多或少也會受過宗教薰陶,整個民族就走向超越一般世俗的氣質。

如果旅行是一場修煉

(此文是我寫給友人小熊 Bear 的信,為他的《敢想敢做!15個月單車之旅》作序。)

近年騎車進西藏的遊人越來越多,在旺季之時,同一路上隨便就有50多人經過,甚至會有輕微的單車擠塞情況。我在拉薩經營咖啡館,每年遇到不少單車人,阿 Bear 卻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不知道他花了多長時間寫這本書,但我們在拉薩及香港見面時,總見他努力敲著鍵盤,雕琢最合意的用字。他雖然叫 Bear,但說話時沒有熊人的凶猛,倒是不徐不疾,每次聊天,總像是細意咀嚼你的說話。讀其文如見其人,從不過度修飾,行文平實不造作,卻流露一份處世的淡然。

阿 Bear 在旅途中遇到各種不同脾氣的伙伴,他總會留意對方的優點。遇到對用餐特別固執的騎友,有些人大概已想迴避,他卻能同時看出對方率直的好處。人生在世,批判總比欣賞難,能夠珍惜別人的長處,本身就是難得的強項。據說旅行是一場修煉,也許阿Bear在起步之前,已經擁有修煉者應有的自我修養。

阿 Bear 人如其名,食量像熊一樣驚人。還記得某天我們相約去吃四川火鍋,自覺吃了不少,阿 Bear 卻好像意猶未盡,還想再找點東西填肚子。然後我驚訝地看著他吃了一份雞漢堡,一份清湯抄手。我忍不住問他:「你飽了嗎?」他尷尬笑答:「還可以吧⋯⋯」後來他再點了一份藏式炒麵,放下餐具時,終於露出一副滿足的笑容,說:「這次應該夠飽了。」

我看到 Bear 那種誇張的食量,總會想起十年前,那年我和友人從曼谷騎車到拉薩,歷時半年,食欲同樣是個無底深潭。長途騎行最大樂趣,除了路上的人與物,就是那像黑洞般的胃口。塞進肚子的,不單是無盡美食,還有那義無反顧的流光歲月。

讀畢此書時,那段一去不復返的回憶,淡淡然又再次浮現心頭。

關於單車旅行, 我想說的事. .​ Bear Chan​
Minghay Lee​ Ride Back Home​

(注:依愚之見,書的封面設計,其實應該把作者名字放大。)

遺愛人間

兩年前的今天,我的大姨離世了。事出非常突然,大家都措手不及。身後之事涉及不少決定,既希望符合逝者意願,又要顧及家人感受。除了喪葬安排,還有器官捐贈。我的表哥姐弟很快就作好決定,把大姨的眼角膜及肝臟都捐出來,合共幫到四人。

還記得數年前表弟驗出與一名白血病者的白血球組織型高度脗合,要決定是否捐贈骨髓。大姨當然有著典型父母的憂心,卻說:「人命悠關,唔通叫佢唔捐咩?」表弟決定捐出骨髓,但接受的病人出了些情況,表弟被邀請第二次捐贈。這次大姨則說:「幫人就要幫到底。」表弟又再捐一次。

香港每天也有人離世,但在 2016 年全年捐遺肝的個案,原來只有 37 宗。慶幸談及器官捐贈之事,在我們家中從來不是難下的決定。曾經讀到《西藏生死書》,提到按照西藏傳統,人死後三天內不碰觸或干擾肉體,於是有弟子問此書作者索甲仁波切,如何看待器官捐贈。仁波切說,器官捐贈是極大善行,是真誠利他的慈悲心,只要是臨終者的願望,就絕對不會傷害到正在離開肉體的神識,更可作最後的布施,累積善業。

出殯前一天,收到肝臟受惠人的信件,信中寫道:

「本人於 2015 年 7 月 30 日獲得一個愛心無比家庭願意捐出他們剛過世家人的肝臟移植給本人,使我可以獲得生命的再生;在此向這個家庭說聲感謝!感謝!感謝!!!如沒有這個肝臟,我的生命如快息(熄)滅的燈火。我會好珍惜這個肝臟。現僅以一張心意咭送上我和家人的謝意,再次說一聲感謝。

祝你們生活愉快。

一個獲得生命再生的人上
2015 年 8 月 16 日」

記得兩年前在設靈前夕,看到這封肝臟受惠者的感謝信,著實給家人帶來絲絲安慰。當時心想,其實也應該感謝這四名受惠人。因為你成就他人,他也成就了你,讓你的福報,有如泉井一樣,長流不息。

網址:

如果你還未登錄器官捐贈名冊,不妨認真考慮填上資料。當然,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若然覺得家人有機會反對,不妨也好好跟家人談一下。

中央器官捐贈登記名冊登記網址: https://www.codr.gov.hk/codr/CInternet.do

香港衛生署器官捐贈資料:https://goo.gl/u2YJak

另類選擇,談不一樣的樂譜

(各位請先看看視頻,才讀這篇文章。 https://goo.gl/2Txgj3

我其實看不懂五線譜,而這首《D大調卡農》是看著「郝氏樂譜」(Hao Staff)自學而成。我沒有那種一聽即彈的音樂細胞,此段不到兩分鐘的樂曲,花了一個月才學會,但對我這樣一個不懂樂理的人來說,能如此成績,已很滿意!

我最初是讀到香港一則新聞報道,題為「中佬創琴譜,高薪厚職都唔撈」。隨便看了報紙,也不在意,某日跟我姐聊天時提起此事,發現郝氏樂譜有 iPhone 程式,好奇下載來看,似乎很易明白,其中《D大調卡農》的琴譜是免費下載。我跟著樂譜在家中的鋼琴彈了幾個音節,居然真的彈奏到,我姐表示很驚訝。

姐姐是專業的鋼琴老師,她總是說,不知道為甚麼姐姐彈琴這麼厲害,但弟弟一點音樂細胞也沒有。反正我就不會看五線譜,也不會任何樂器。有時聽著姐姐彈琴,雖然羨慕,卻沒心情去學。

郝氏樂譜看起來很簡單,我嘗試跟著彈。練習的過程中,我都是自己一個人邊學習邊練琴,反覆按鍵,才能記到。始終 88 個琴鍵,對我都有些「火星」的感覺。

同一首《D大調卡農》,五線譜只有兩頁,但郝氏譜卻有四頁。五線譜看起來很濃縮,對我這種完全沒有根底的人來說,確實有點難度。郝氏譜則一看即明,表達直述,譜上一個位置,代表一個琴鍵,沒有可能看不懂。

後來我在網上搜尋郝氏譜,本來只想看更多相關討論,卻見一個鋼琴論壇上對此有莫名的指責。評語一點也不客氣,過度尖酸,甚至刻薄。有人說學習五線譜很易,這些新譜純粹画蛇添足。更有人誇張地說這種樂譜「誤人子弟」,莫名其妙地說要「強烈鄙視」發明者。

鋼琴論壇上的用戶,大多是從小受過正規鋼琴訓練的人,本身懂看五線譜,彈琴方面也稍有造詣。他們從專業的角度,把從無到有的初學門檻視為無物。論壇上又有人說,郝氏譜要取代五線譜,是異想天開。但實情是,發明者根本沒有說過要取代五線譜,純粹提供另一選擇,讓我這種沒有學過音樂的成年人享受一下鋼琴之樂,還特別說明不建議小朋友或專業音學學生使用。

有些人說,五線譜很易啊,你為何不去學呢?我的答案也很簡單,因為我其實只想彈一首歌玩玩,根本不想花時間去學看五線譜。

情況就像中文打字,我用倉頡輸入法,倉頡的拆碼規則較難掌握,但打字速度快,用它來輸入繁簡、日語漢字及粵語字,極為方便。有些人不懂倉頡,改用較易上手的速成、拼音、手寫、甚至語音輸入,又有何問題?我用倉頡雖然更有效率,難道就硬說其他輸入法沒有存在價值,每次見到別人用速成打字,都要勸對方改學全碼倉頡?世上多一點另類方法,讓學習者按本身能力及需要自行選擇,是值得慶幸的事。

至於我為何忽然想學琴呢?兒時曾學過初級鋼琴(就是彈「紅蕃歌」之類),但早就放棄。重拾鋼琴,根本沒有任何考慮,純粹想尋回小時候錯過了,卻又值得追回的學習感覺。

附加資料:

《D大調卡農》郝氏譜(免費下載):http://goo.gl/hvVxzJ

郝氏譜的原理及介紹:http://goo.gl/i9tIzx

郝氏譜的 Facebook: HaoStaff Piano 郝氏譜彈鋼琴  http://fb.com/HaostaffPiano

郝氏譜發明者 Jeff Hao 在 TEDxYouth@HKIS 演講,當中有講到我學彈琴的故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EBAIF327b (視頻剛好突破了十萬人觀看)

#郝氏樂譜 #HaoStaff

一區兩治

以色列政府自 2000 年起開始築建高牆,把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土地分隔,名義上基於所謂的「安全」考慮,實際建牆之時,卻不是單純依從以巴所訂的邊界線(綠線),而是有 85% 的牆,都深陷進去巴勒斯坦的土地。例如《聖經》始祖人物的拉結之墓,本來應該屬於巴勒斯坦伯利恆的一部份,現在卻變成以色列軍方控制,被一大壁高牆與巴勒斯坦分隔開來。

以色列一方完全違反國際法及協議,國際輿論指責其藉分隔為名,蝕土為實。以色列的外交部在 2003 年卻這樣回應,指從法律觀點上,1967 年的六日戰爭(又稱第三次中東戰爭)後,並無劃定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界線,並聲稱這不算是「侵佔領地」,而是「有爭議的領地」而已,更說這裡自古以來就是猶太人居住之所。也就是說,以方憑著這種理據,今天要一幅地,明天又要一幅地,得寸進尺,得尺進丈,巴人又奈他們如何?

在 1995 年,當時的美國總統克林頓努力斡旋,以巴雙方簽訂了《奧斯陸協定》,並把巴勒斯坦劃為 ABC 三區。A 區理論上由巴勒斯坦管理局控制,B 區理論上由以巴雙方共同管理,C 區則由以方管轄。

強調是「理論上」,因為我在巴勒斯坦時,全部巴人朋友都跟我說,所謂分區,只屬一紙空文,實際上越界拉人,跨境執法,選擇逮捕,無日無之。所謂的協議原則,一區兩治,巴人自治等精神,只能飄散於空氣中。

#太陽底下無新事

===

照片:在巴勒斯坦伯利恆的非法分隔牆,當中圈著的土地,其實也是本來屬於巴勒斯坦的拉結之墓。

從以色列水資源反觀香港

早前去以色列旅行時,其實很想參觀當地的海水化淡廠,但可惜不懂門路,只好作罷。特別想到訪當地的海水化淡廠,是因為讀過 Seth M. Siegel 的《Let There Be Water》(中譯本叫:《拯救水資源危機》,台灣時報出版),書中提及以色列首位總理本古里安深明水資源是基石,懇求科學家研發價格合理的海水化淡技術。

這個乾旱地帶的小國,其政府居然能夠在 2013 年宣佈供水不再受天氣影響,用科技改變環境局限,成績斐然。在以色列旅行時,喝過一些當地的葡萄紅酒,最好喝的,正是來自南部沙漠地帶的莊園,旱地灌溉甚為成熟。

近日留意到香港立法會議員楊岳橋等到以色列作職務訪問,就有參觀在以色列實際首都特拉維夫以南 15 公里的 Sorek(或拼作 Soreq)海水化淡廠。此廠自 2013 年起開始運作,是目前世界上最大及最先進的化淡技術。

楊岳橋列出數點,特別適合香港人反思,這裡轉載幾段:

1. (海水化淡的水)每立方米0.585美元,圍番即是4.563港紙,平過東江水多多聲。

2. (化淡的海水)真的與我們日常飲用的淡水零分別,而且無鉛。

3. 以色列只擁有 Sorek 廠的 51%,另外 49%,是執在和記水務手上。一個香港人,在以色列搞海水化淡搞得有聲有色,怎麼在香港反而無用武之地?

4. 海水化淡廠一名工程師開玩笑說:「We invented god but we don’t really trust him so we need to do more.」(我們發明了上帝,但我們並不覺他可靠,所以我們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

我在以色列時,住在朋友家中,她跟我起說當地學校從小教育孩子要節約用水,在公共衛生間或旅館浴室都有張貼省水標貼。如果她洗菜時開水太久,目前就讀小學的女兒也會主動過來叫母親珍惜用水。自小培養省水意識,對大多香港人而言,應該是集體記憶的一部份。

如果香港沒有東江水,估計今日的海水化淡技術肯定做得相當成熟。當年小欖的海水化淡廠用熱蒸餾技術,成本甚高,現在流行用逆滲透,一來較省能源,二來化淡出來的水比較乾淨,轉化為食水的成本應該較現時低,更減少不少安全考慮。

之前民建聯的周浩鼎稱,如果香港人不要東江水,「人地內地其他省市都搶住要」。但其他省市給一元,香港人被迫做羊牯給五元買水,假如你是經營東江水的粵海投資,又想把水賣給誰?

還記得廣信粵海事件嗎?那年頭廣東省政府全資擁有的粵海投資資不抵債,家破人亡之際,全靠香港政府的東江水協議救回這家國企一命。香港人崇尚資本主義,交易有買有賣,各取所需,就算不必強調香港的恩主角色,但無功都有勞吧。

可是現在一些香港內外的政府宣傳或民間輿論,居然把東江水當正是金紫荊那樣的中央賞賜,還好意思大聲教訓香港人「沒有我們你連水都無」。如果當年香港有開發海水化淡技術,又何用像現在一樣,變成冤大頭,給了高昂的價錢去買水,還被別人說得像乞食一樣?

===

相關資料:

立法會工商事務委員會訪問以色列,楊岳橋介紹當地海水化淡廠:https://goo.gl/mQTLzS

買東江水 10 年倒錢 45 億:goo.gl/QHWrFj

周浩鼎 原帖:https://goo.gl/myCzbV

Alvin Yeung 楊岳橋​岳橋 回應周浩鼎的帖文:https://goo.gl/ew6dWN 😄 (兩人都係讀法律,點解相差咁遠㗎!)

《拯救水資源危機》(作者:賽司‧席格):https://goo.gl/ZtqRs4

英文原版《Let There Be Water》:http://amzn.to/2vV1nnX

(圖片:有點圖文不符,但想放一張照片,又沒參觀過海水化淡廠。這張照片是我與旅居以色列多年的華人作家唐丹唐丹鸿ng ,到了以國南部的沙漠地帶,一起喝紅酒,與她的家人歡渡逾越節。)

 

[#以巴遊記 05] 牆下塗鴉

在巴勒斯坦伯利恆今年開了一家酒店,聲稱擁有「世上最差景觀」,旁邊就是分開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種族隔離高牆。酒店的正式名字叫 Walled Off(隔牆),塗鴉藝人 Banksy 雖非股東,但為這家酒店擔任顧問,設計風格裡裡外外都透著幽默諷刺。

Banksy 本身是英國人,其塗鴉作品,無論是自己繪畫,又或是別人模仿,散佈在高牆之上。驢仔被以軍要求出示證件,示威者使勁摘出花束,女孩拉著氫氣球飛往天空,以國士兵與包頭戰士互打枕頭戰等,指桑罵槐地凸顯了巴人的無助。兩側街道風沙撲撲,亂石路旁卻冒出了一所反烏托邦英殖格調的酒店,門外假猩猩端著行李,店內鋼琴自動彈奏《Innocent When You Dream》,另一邊廂是不停在紙上簽字的貝爾福蠟像,宣告英國正式支持猶太人復國,一筆簽字,對中東局勢影響深遠。

我在伯利恆四天,雖非住在這家酒店,但還是經常回來。他們有較好的咖啡,還有不錯的沙律。沙律叫作 Walled-Off Salad(牆隔沙律),就是新鮮蔬菜,灑上黑醋,再像插香一樣,豎了數塊 kmaj 麵包,挖苦得來,又幾好味。餐廳牆上裝飾是一大堆監視鏡頭,對長居西藏的我,竟然詭異地覺得特別親切。

我住在家庭旅館,屋主是 Baha 及 Khalid 夫婦。伯利恆的遊客雖多,大多只花半日拜訪耶穌出生地,即日返回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的經濟幫助不大。Baha 提到以前她在耶路撒冷當幼兒園教師,但 2000 年後,高牆建起,她便失去工作。以前 15 分鐘的路程,現在卻總得花上數十分鐘至幾小時。幼兒園的校長說:「我們想找個好的老師,更想找個準時的老師。」Baha 說:「我已經很努力,儘量早起,但每天都遲到。」實在沒法,只好辭去工作。

幾千年來,伯利恆都是貫穿耶路撒冷及希伯崙的要道,亞伯拉罕走過,耶穌之父也走過,現在居然被非法高牆阻隔。外國人過境之時,還算順利,但每次巴勒斯坦人到這裡,總是特別嚴苛。Baha 的姓氏是 Lama,她的親戚有次在安檢站被以軍問起名字,他說:「我叫 George Lama。」以軍一聽,一巴掌就打過去,原來 lama 在希伯倫語裡,解作「為甚麼」,以軍以為他說:「我叫 George,為甚麼?」自覺尊嚴受損,勃然大怒。這個故事太像笑話橋段,我忍不住笑了,她也笑了,問:「你覺得可笑嗎?」我說是啊,太好笑了。

Baha 說:「我們生活在巴勒斯坦,無時無刻就是如此可笑。」

實用資料:

一些以色列的巴勒斯坦本地遊,刻意把該地描述得「很難去」,而國際知名的旅遊天書也強化了這種誤解,致使不少遊客只到以色列,錯過了巴國。其實該地安全,人也友善。旅遊資料方面,上網找會較為準確。推介到 Hotelscombined.com 找旅館,試過數次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優惠。實用資料方面,我覺得 Wikitravel.org 比 Tripadvisor.com 詳盡及歸一。

 

[#以巴遊記 04] 高牆以外

《舊約聖經》裡有位始祖人物,名叫拉結,是雅各的第二任妻子,美麗動人,卻始終不育,苦等多年才得一子,即後來成為埃及宰相的約瑟。不久再懷有二胎,可惜生產便雅憫之時,難產而亡。〈創世紀〉的始祖人物都葬於希伯崙,她卻孤伶伶葬身伯利恆。這個故事曾經感動我,很多遊客去伯利恆都是看耶誕馬槽,我卻更想看拉結之墓。
我知道墓地在巴勒斯坦的伯利恆,離開耶路撒冷時也沒找旅遊資料,打算到達目的地才跟著地圖前往。沒想到問巴勒斯坦人,居然無人知曉如何前往墓地,有些巴人更說:「好像只有猶太人才可以去。」我看手機地圖,倒是標出了位置,只見爛路。走到盡頭,卻是一壁高牆。我還以為手機定位出錯,仔細一看,卻發覺我與拉結之墓中間,真的是隔了一度八米高的高牆。高牆建於 2000 至 2003 年,巴勒斯坦的群眾稱之為種族隔離牆,以色列則叫作安全牆,建牆之時,又刻意把本來屬於巴勒斯坦的領地及資源,劃在以方一側。屬於巴勒斯坦的拉結之墓,一下子就變成巴人禁入之境。
我住的家庭旅館老闆 Baha 及 Khalid 夫婦是巴勒斯坦基督徒,見我想去拉結之墓,就幫我問朋友相關情況。最後找來一名懂流利英語的巴勒斯坦女導遊朋友,她跟我清楚說明前往的方法及交通,叫我獨自一人,近黃昏之時,走到分隔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三零零檢查站」(Checkpoint 300)。這個檢查站對巴勒斯坦人極為嚴苛,但外國人很易通過。到了以色列那邊,再往墓地方向步行,進墓的短小公路佈防甚森,兩名持槍軍人上前問我何事,我說要參觀墓地,他們說不能步行,友善地幫我截停一輛猶太朝拜者的車輛,讓我坐順風車。那段不能步行的路段其實只有三分鐘路程,但以方聲稱基於保安理由,必須坐車才能通行。
我謝過猶太人司機,獨自走到墓地,剛好是猶太教徒的晚禱時間,燈光通明,不少身穿黑衣的正統派教徒一邊搖晃身子,一邊口中唸經。拉結的遺體應該埋在地底深處,也可能根本不在這裡,地面只見一石棺,圍著厚厚的透明軟膠布,散發出刺鼻的聚氯乙烯氣味。我上前輕吻石倌,坐了一會便回。
我輕易走過同一安檢站,回到巴勒斯坦的伯利恆,四周已沒車輛。家庭旅館的老闆 Baha 見我回來,焦急地問:「你去到拉結之墓嗎?」我說可以啊,還算順利。她輕輕說了一句:「那就好,反正我們也沒機會去,想去也不能去的,但你是外國人,不會影響你。」拉結之墓本來也屬穆斯林或基督徒的聖地,但對任何一個巴勒斯坦人來說,進墓比登天更難。
當我在被侵佔的巴勒斯坦旅遊幾星期後,感受最深,就是只要你是外國人,特權總會猛然而至。我們可以進入任何區域,看到難得的以軍笑容,輕鬆跨過宗教與政治的疆土,走過當地人一輩子也無法通行的道路。這種特權,卻總透著半絲無奈。
實用資料:
巴勒斯坦大多人說阿拉伯語,但懂基本英語的人也多,溝通上不算困難。Google 翻譯手機軟件的阿拉伯語可以離線翻譯,不妨事先下載,隨時備用。以色列的手機 SIM 卡在巴勒斯坦雖然可以使用,但訊號時斷時續,將就一下,還是可用,但不要太倚賴。地圖方面,建議用免費的 Maps.me 離線地圖,比 Google Maps 方便。
(原文同步刊於:《新假期周刊》及 GOtrip。)

[#以巴遊記 003] 聖城麵館

在以色列時,主要吃的就是烤肉、卷餅、炸菜餅、芝麻醬或鷹嘴豆泥等等,味道不錯,如果只吃一兩餐,應該會挺喜歡。但大前提是「如果只吃一兩餐」,可是我連吃數天,吃得有點寡口。在聖城耶路撒冷,居然有家香港人經營的拉麵店,我進去時立即點了一碗牛肉麵,問能否加辣,老闆把辣醬遞給我,說:「我哋自己整㗎。」
辣醬不是純辣,還有股甜美香氣,我刮了一大匙拌進湯碗,老闆笑說:「你咁食得辣呀?」對啊,我平日去譚仔食特辣。在聖城吃的這一碗麵,連湯都喝光,也不覺渴,店主笑說湯底都是自己熬成。
到訪之時,剛好是麵面店開店一週年,老闆請我去吃猶太烤肉慶祝
到訪之時,剛好是麵館開店一周年,老闆請我去吃猶太烤肉慶祝。
以色列的愛情故事
麵館老闆名叫Billy及Linda,一對來自香港的夫婦。我最初以為他們不惜離鄉別井,漂泊半生,憑着一碗拉麵,來聖城開拓夢想,Billy卻指着太太說:「她最初係想做師母(神職人員)。」原來Linda在12年前已來以色列,修讀神學,一心打算侍奉教會,卻跟Billy相知相遇。
Linda說:「最初我唔肯嫁畀佢,但有晚夢見我哋一齊返香港見屋企人,可能係一種啟示啦,之後佢真係嚟追我……」故事的發展,自然就是Linda一開始是拒絕的,但Billy卻最終奪得佳人芳心。
這其實不是Billy第一場婚姻,他30年前來以色列,與本地的猶太女子結婚,生有一女。我問現在他跟前妻的關係如何,他說再見亦是朋友,本來嬉皮笑臉的他,提到婚姻關係,一下子就認真起來,說:「嗰時就係太後生,鍾意玩。」然後拿出手機,給我看他和女兒以前來香港遊玩的照片,說:「我起碼供過佢哋去讀大學。」
店裏來了幾位猶太客人,Billy用流利的希伯來語招呼,我聽不明白,只是他說一句,客人就笑着用力點頭,似乎找到不少共鳴。過幾天耶路撒冷舉行馬拉松,店裏更是多了一批吃量較大的華人參賽者,言談之間,有名廣東的客人忽然把我認出來,說以前來過我在西藏的咖啡館。Billy聽到,便過來說:「我認得你喇,我以前喺香港媒體見過你嘅訪問。」說罷又跑進廚房忙不停,他說:「唔好意思,今日真係太忙,你聽日早啲過嚟,一齊去飲杯咖啡。」
窩心送我一對鞋
我在耶路撒冷前前後後留了一星期,這家麵館,就成了我的聚腳點,有時來吃麵,更多是聊天。在中東六星期之旅的尾聲,我又回到耶路撒冷,Billy問到我的所見所聞,我指着自己的鞋說:「今次真係踏破鐵鞋,鞋都爛咗!」之前在沙漠地帶不小心絆到石頭,鞋底和鞋面破了個大洞。我用膠布縛着,將就使用。
Billy一聽,立即睜大眼睛,說:「你要唔要鞋?之前有教會朋友,將啲鞋放喺舖頭,不如你睇下啱唔啱用?」我心想就算找到合意的款式,也未必是適當的鞋碼,連翻婉拒他的好意。Linda卻說:「反正就在樓上,不如上去睇睇?」我見盛意難卻,心想也是啊,反正就在樓上嘛。樓上是個小閣樓,平日接到大團或做私房菜,才會開放。
Linda從櫃裏拿出一堆膠袋,再從膠袋拿出一堆鞋,翻出第二對時,我一看,款式出奇地歡喜,試穿了一下,根本就是我的尺碼。Linda還想拿其他鞋款給我試,我說不用了,第二對鞋已經完全中了我的心水。可能因為實在過分地合意,我喉頭忽然一哽,淚水居然脫眶而出,我也不太明白為何自己當時情緒如此翻波,也許是太意想不到的相遇,或是行程尾聲的勞累。
Billy及Linda都是虔誠基督徒,說:「呢啲都係神為你準備。」我笑着強調:「反正我就是多謝你哋啦!」「創世記」有個故事,當年亞伯拉罕要獻祭兒子以撒,但神為他準備了代替的羊,那個地方就稱作「耶和華以勒」。我跟他們說:「你哋間麵館對我嚟講,就係『Billy及Linda以勒』,即係你們為我準備好嘅地方。」Linda笑說我非教徒,怎知道這個故事。我沒有跟他們說,小時候每星期都到主日學,只是成長之後,寧願走向其他道路。
始終每人想走的路各異,觀點也未盡相同,但能在路上相遇,已是值得慶幸了。
—–
實用資料:
Mian Noodles,地址:Shlomo ha-Melekh St 22, Jerusalem。營業時間:11:30am–9:30pm(安息日也照樣營業)
以色列餐廳 貼士小秘訣:
以色列的餐廳,與美加一樣,均需要付小費。最基本是10%,滿意是15%,很滿意就給20%。不過因為華人普遍沒有給小費的習慣,侍應有時會主動提示。我有次跟Billy一起吃燒烤,侍應就禮貌提醒小費之事,但Billy立即用流利的希伯來語答道:「你是不是看到華人,才提醒要給小費?」侍應被說穿了,滑稽地笑起來,連番說不是針對華人,絕非歧視。為免有這種尷尬情況,如果以信用卡支付,最好另備現金作小費,侍應一看就知道你懂規矩,避免了難堪應對。
Mian Noodles Facebook: Mian Noodles
老闆 Billy So 的 Facebook: בילי סו
早前無記電視訪問了 Billy,不妨一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oQTNASl1-o

老油麻辣火鍋

有廣州電視台的記者,潛入知名火鍋店做臥底,揭發店員把別人吃剩的油重複使用。在公眾餐廳及客人不知情的情況下這樣做,尤其店家保證了是用新鮮油,確是比較噁心。

不過話說回來,在麻辣火鍋盛行的四川及重慶,當地人普遍認為湯底是要不停翻煮,才能迫出真味。有次去重慶,朋友知道我喜歡吃辣,特別帶我到了一家路邊小攤,街道上放滿不少名車,大家都知這家正宗,所以才來。朋友點火鍋時,跟老闆悄悄說:「要用老油啊!」老闆點了點頭。

重慶朋友說:「政府規定火鍋店一定要用新鮮油,但我們吃了這麼多年,習慣了這個味,說老油不衛生嗎?要健康就不要吃麻辣,要麻辣就不要吃新鮮油。」後來我聽到鄰桌的人,都會主動要求用老油,就是片段中所稱的「潲水」。

在四川重慶等地,除了吃麻辣火鍋,還有麻辣燙及冒菜,店員把菜品放到鍋裡煮,煮好後拿出來給客人吃,其實跟火鍋差不多,但因為不直接從鍋裡夾菜,沒有客人口水,感覺較衛生。

另外,現在香港越來越多麻辣餐廳,有幾家也做得不錯,不過二十多年前的香港,正宗川菜幾乎找不到,市面上只有那種變了味的港式川味店。

到了近千禧年前,香港冒出一家叫作寧記的麻辣火鍋。現在的寧記,其實也變了味,但初開店時,寧記只有一家總店,位於尖沙咀金馬倫道。寧記源於寶島,據說是台灣老闆吃了四川麻辣,覺得好吃,但稍作改良並引回老家。那年頭,香港不少明星每次去台灣登台,都會專程把湯底打包回港慢慢歎,後來乾脆合資進軍香港。香港區的老闆好像有演藝界人合股,文雋有時會在店面當侍應,我在上面還見過郭富城、舒淇、鄭中基等人在旁吃得津津有味。

因為去的次數較密,我們和店員都比較熟,甚至過年的時候,經理珠珠姐或史賓沙會派利是給我,有次店員見我們吃完,清理桌面時,把我們吃剩的鍋底迅速放至包間裡,只見他興奮地笑著,縮一縮肩膊,還拍了一下手。

我好奇問他為何要把火鍋放到房間,他悄聲說:「個鍋要翻煮先好食㗎,係香港人唔識食啫。我哋畀客人嘅,都係新鍋,不過自己食,寧願食熟客嘅老鍋㗎,咁先夠味。」然後又說:「下次你哋可以打包自己個鍋底,個味道真係唔同!」在他熱烈推介下,我真的把鍋底打包,店員會代客把鍋底隔渣,重新放入一些鴨紅,並用兩個厚製膠袋包著。有時我連續四天吃這個打包鍋底,放點麵或豆卜之類,確實是人間美味。

重慶人視之為寶的老油,去到外地卻變成超噁心兼無良心的潲水,這大概就是最極端的地域飲食文化差異。

有線新聞相關報道: https://goo.gl/7MWWbZ

照片:重慶著名的路邊麻辣小攤,店名:迪胖火鍋,地址:重慶朝千路31號。

用愛去拿回空間

俗語雖有云,百世修得同船渡,意即能做鄰座乘客,實屬百世緣份,但其實大多同行之輩,只屬萍水相逢,他不干擾你已夠萬幸,若是擠在狹窄空間,遇到騎呢乘客,還是印象深刻。與陌生人同座,不論是同車同船同機還是同戲院,總有些鄰座之人,其肢體過度開展,讓身周的人都覺不舒服。

你曾經嘗試叫對方把手腳放得合理一些,對方卻又問你規矩是誰定,然後又質問你為甚麼不坐的士頭等或專機。你心知問題所在,根本不是包車或包機的分別,只是他個人本身而已,他一消失,換了別人,問題就解決了。雖然乘坐交通工具,沒有明文規定各人所佔空間多少,但總是有些不成文的規定,你的腳不應叉到我的座位下,我的頭不會侵入你的座位領空,這是常識,又怎能都記下來?

遇到這種霸位太過份的情況,有很多解決方法,一是直接跟對方說,但可能引起矛盾,帶著矛盾去坐低,極不吉利。二是自己忍耐著,如果電影2小時就忍兩小時,如果飛機10小時就忍10小時。只是,這樣忍法,也對不起自己。我現在每次遇到這種問題,都會用第三個方法,而且至今為止,既沒矛盾又沒衝突,甚麼也不用說,萬試萬靈,我一使用這招數,對方就會立即縮回去。

很想知道是甚麼方法吧?那我說了。

其實方法很簡單,就是你也輕緩地伸展手腳吧,即是萬一對方的手㬹過份地伸到你的座位範圍,你不要客氣,更不要生氣,心裡要充滿著愛,慢慢展開你的手㬹或雙腿,直至差不多碰到對方,不要縮開,不要閃避,輕輕碰到之時,就停下來。

這時你心裡可以做多些觀想,想像著對方是討人歡喜的小孩子或甚至是慈母。這些動作一定要顯得自然,不要給對方覺得有任何性暗示伸展,要像星矢抱著沙織時的溫柔,又要像一輝那麼堅定。如果用上肢擺出這些動作,最好是用手㬹而不是手掌,因為手掌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到時自找麻煩就無謂。

上次我從巴黎坐飛機回香港,坐的是國泰經濟艙,平時我通常會選窗口位,但那次一時大意,居然忘了選好座位就登機,辦手續時又沒有說清楚,不幸被安排到三座的中位,左邊是一名不停誇張扭頭四看的湖南哥哥仔,他好像要找同伴,但張頭探看之時,動作極大,我坐在旁邊,甚感不安。右邊是一位東北大姐,其腿呈妊娠臨盆狀態,一隻腳伸到我的座位前下方的空隙,一隻腳伸到走廊通道。

我對左邊的那位仁兄,只是說了一句話,他就安靜下來。我好聲好氣地跟他說:「這位小兄弟,你第一次坐飛機嗎?沒關係的,不用緊張,等一下飛機就起飛,很快到家了!」

至於右邊那位腿張開的乘客,我在起飛後不久,見東北大姐的腿還是叉到我的座位前下方,就輕輕把自己的腿,也叉到對方的座位下方。空間雖然頗小,但我們雙腿沒有觸碰,我不是在模仿她的動作,只是想像自己從這個動作當中,得到最大的舒適感。我當時心中是愉快的,不是想報仇,沒有任何負面感覺,只是嘗試在鄰座之間,尋找最適合自己的舒適姿勢。果然,當我把腳都伸到對方倚子前下方時,東北大姐就慢慢地把腿收回去。整個過程,表現出來,和諧又溫柔,而在飛行途中,她也沒再侵佔我的空間。

通常不能安份守著自己座位,誇張地侵佔別人空間的人,多屬中年阿叔阿嬸。他們不一定是無禮貌,也可以很友善親切。那位大姐每次在用餐之後都會主動幫我把用過的碗碟收起,她只是不習慣與陌生人保持應有的空間距離,如果我當時跟她鬧不和,就不能看到她溫馨的一面,輸的其實是自己。

照片:有次在內地坐飛機,機組人員忽然和大家一起做座位上的伸展體操。

以色列首都爭議

早前上去香港電台的《旅遊樂園》節目,主持人跟聽眾玩了一個有獎問答,題目很簡單,就是:「以色列的首都在哪裡?」答案毫無疑問是特拉維夫。只是其中一位主持卻發現,在《維基百科》看到相關資料,寫的卻是「耶路撒冷(有爭議)」。後來我在《新假期周刊》連載以巴遊記,當中提到以色列的首都在特拉維夫,有讀者大概也是看了《維基》介紹,特別來信稱首都應是耶路撒冷。

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議題,在國際社會上極富爭議,甚至連首都在哪,都可以長篇討論。那麼以色列的首都,到底是特拉維夫,還是耶路撒冷呢?

先說答案:以色列首都,毫無疑問是在特拉維夫,不是耶路撒冷。

以色列在 1948 年建國,並於翌年正式宣佈耶路撒冷為其首都,但當時耶路撒冷是由以色列及約旦分別管控。到了 1967 年的「六日戰爭」(又稱第三次阿拉伯以色列戰爭),以色列才全面取得東耶路撒冷及西耶路撒冷的掌控權。

到了 1980 年,在極具爭議的氣氛下,以國單方面通過了《基本法:耶路撒冷,以色列之首都》,聲稱「耶路撒冷,完整及統一,是以色列的首都」。本來首都的選地,屬內政問題,但耶路撒冷的主權還沒有定案,尤其以色列是在 1967 年才掠奪了東耶路撒冷,以色列國會亦沒有得到約旦及巴勒斯坦的同意,妄然私自把首都定在耶路撒冷,這就不是純粹內政問題。

至於目前國際社會的態度,聯合國認為耶路撒冷是獨立個體(Corpus separatum),外國駐以色列的大使館(Embassy)全都設於特拉維夫。至於部份國家在耶路撒冷設置的外交機關,定義上為「領使館」(Consulate),而且不稱為「駐以色列」。就以梵帝崗為例,教廷大使的機關(Apostolic Nunciature of Israel)設於特拉維夫,而在耶路撒冷設置的外交機構則稱為「駐耶路撒冷教廷代表團」(Apostolic Delegation to Jerusalem),當中用詞分別雖然細微,但含義卻是完全不同。

另外,我留意到網上有文章聲稱,美國及中華民國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其實也是錯誤的說法。中華民國外交部的官網上寫的立場是,「以色列於1950年宣佈首都為耶路撒冷,但多數國家包含我國在內將大使館/代表處設立於台拉維夫」。美國國會則在 1995 年通過了《以色列大使館法案》,聲稱要把駐以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但該法案被認為侵犯了《憲法》賦與行政機關的外交政策制定權,在克林頓以來的四任總統,包括黐黐哋線嘅特朗普,都沒有執行該法案。目前承認「西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的西方國家,只有俄羅斯。

—–

照片:耶路撒冷的老城區,屬東耶路撒冷一部份,雖然實際上由以色列管控,但國際社會不承認以色列擁有該地主權。

Danhong Tang​ Kot SeeWai​ Teric Cheung​ Zeno Yu​ Gas Lau​ 旅遊樂園​ 新假期周刊​

[#以巴遊記 02] 耶路撒冷

我在耶路撒冷,住在古城區南邊的阿布托,是阿拉伯人及猶太人混居的小區,較為罕有。家庭旅館的窗外景象,東方有橄欖山,西側是錫安山,雖然第一次來到這裏,但地名都是似曾相識。我在聖城的第一晚睡得不太安寧,不是自然醒來,而是被清真寺凌晨4時32分的晨禮播報吵醒,旅館主人Khaled笑說,他們早就習慣,果然到了翌日,我就一覺睡到大天光。

耶路撒冷的爭議

到達耶路撒冷,剛好遇着普珥節的假期,窗外下着毛毛細雨,球場上還是聽到學生踢波、吵鬧之聲,氣氛倒顯平和。我反正一早起床,便步行到聖殿山排隊參觀。聖殿山位於古城中心,猶太教徒可能會跟你說,這裏是世界中心。

他們認為,正是在這片土地上,上帝為考驗始祖亞伯拉罕,要他把老來而得的兒子以撒燒死獻神。亞伯拉罕絕對服從,正要殺子之時,上帝派天使下來打救。伊斯蘭教教徒則有另一版本,認為是先知穆罕默德夜行登霄之地,從這裏的石頭飛越上七重天,並一下子飛了去麥加。所謂聖跡,似是真實,抑或虛構?就算在信徒圈子裏,也一直存在爭議。只是若然不提虛構的歷史,就沒可能體會現世的真實。總之聖殿山這塊不到15萬平方米的地方,被不同宗教,賦予太多意義。

聖殿山的防範

進入聖殿山,共有十一個門口,但對於非穆斯林,只能在靠近西牆的入口進入。入口處用希伯來文及英文寫着:「根據《托拉》戒律,因其神聖,(猶太教徒)嚴禁進入聖殿山——以色列大拉比 示。」雖然是進入存在於地面的聖地,但安檢與坐飛機差不多,連電腦、iPad、Kindle電子書或任何帶有宗教符號的飾品,也不能帶進去。我到了安檢入口時,才忽然想起自己的錢包上,掛了一個金剛銀飾,安檢人員一看,也不理會,他們要防範的,是有猶太教特徵的人或物。

乍聽起來,在以色列管治的耶路撒冷,最神聖的聖殿山上嚴禁猶太教徒朝拜,似乎難以理解。實情是1967年的六日戰爭後,以方才正式奪取整個耶路撒冷的管治權,但聖殿山仍然由約旦的伊斯蘭宗教財產委員會管理。對阿拉伯人來說,這裏是阿克薩及圓頂清真寺,嚴禁猶太教徒在上面做禮拜,似乎是理所當然。阿拉伯人更認為,猶太人一直想把清真寺炸毀,重建聖殿。猶太人指責這是陰謀論,是阿拉伯人誣衊他們的藉口,但以前有個叫「猶太地下」的恐怖組織,真的有策劃過炸毀清真寺的計劃,阿拉伯人的指控或恐懼,似乎也非無中生有。

「和平之城」的諷刺

耶路撒冷這個名字的意思,其中一說,是「和平之城」。不過單看聖殿山上的爭議,加上過去三千年的歷史,聖城好像沒有真正和平過。耶路撒冷就是雙城,如果學着狄更斯的口吻,這裏是年輕之城、古老之城、天上之城、地下之城、現實之城、虛構之城。世上大概沒有別的地方,比耶路撒冷更讓人充滿期盼、想像、敬拜、揣測或是怨懟。

排隊進去聖殿山花了頗長時間,只剩半小時參觀。等待的時候,雨勢又忽然變大,遊人都被淋濕。前有幾名遊客抱怨說:「快點停雨吧,否則我會對耶路撒冷有壞印象!」說罷雨就停下來,遊客高興地說:「哇你們看,我剛才一說要停雨,果然就停了!」其實這裏就是時雨時停,下雨之時你說快停,必中無疑。不過看到遊客那麼高興,宛若神召,我在旁邊就只好微笑不語,始終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耶路撒冷。

—–

實用資料:耶路撒冷旅遊app推介

耶路撒冷面積只有十分之一個香港,但想抽取幾個重要景點來參觀,肯定會選擇困難。諳英文的讀者,不妨下載耶路撒冷發展局自行開發的免費手機應用程式。裏面分了數條路線,古城牆、錫安山、老區市場等等,有地圖及GPS提示方向。我在耶路撒冷時參加了一些本地遊,相比之下,我覺得自己一個人拿着手機app去理解這個城市,更有啟發。

iPhone版:http://bit.ly/jerusalemiphone
Android版:http://bit.ly/jerusalemandroid

世界文化遺產希伯崙

[#以巴關係]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 2017 年 7 月 7 日,正式把希伯崙(Hebron),列為巴勒斯坦的世界文化遺產。

希伯崙這座古城,有三大一神宗教創始人亞伯拉罕的墓地,不論信教與否,這片土地對世界確實影響深遠,早就應該列入文化遺產名單。希伯崙屬於巴勒斯坦,也是不爭事實,把它列為「巴勒斯坦的世界文化遺產」,是最理所當然的決定。

以色列卻不高興了。

以色列的代表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會上發言,聲東擊西,把這一決定當作是反猶反以之舉,然後又說猶太人祈禱時都會提到耶路撒冷(但現在說的是希伯崙),忽然又說納粹大屠殺死了很多猶太人,再而要求所有成員站立,為納粹死難者默哀一分鐘。

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否認大屠殺的悲慘。尤其在香港的華人世界裡,傳統及歷史上均沒有任何反猶或反以的情緒,更無法理解那些否認大屠殺的人。

只是,這次教科文組織大會上議題重點,在於要否把希伯崙列為巴勒斯坦的文化遺產,以色列卻忽然擺出大屠殺,到底所為何意?

以色列侵吞了巴人的土地,硬要在希伯崙實行軍法統治,現在巴勒斯坦人想爭取自己應得的國際地位,以色列代表卻反過來說自己是受害者,把事情定義為反猶反以,將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等量齊觀,如此玩弄民族情緒,手法荒謬得令人噁心。

倒是古巴代表一語說出重點,她首先指出把這次大會當成反猶,極不恰當,並指出只有大會主席才能要求眾人默哀。最後還說:「請容讓我要求主席,也為在這個地區死去的巴勒斯坦人,默哀一分鐘吧。」

當時全場鼓掌,為巴人默哀示意。

之後網上支持以色列的新聞社或專頁,即時把古巴打為反猶一邦。只是,若把任何自己不悅的事情,都定義為「反猶」,指責別人傷害民族感情,污蔑他方挑釁己國,心態如此玻璃脆弱,卻又忽略了重要的公義,甚至借民族感情為藉口,陳腔濫調地反過來行惡,難道就能贏得別人的尊重嗎?

教科文組織大會上發言的文字記錄:https://goo.gl/M9a5bn

照片:巴勒斯坦希伯崙的易卜拉欣清真寺兼始祖墓穴。

[#以巴遊記 01] 初到貴境

網上版前言:

在 2017 年 3 月至 4 月期間,我花了一個半月在以色列及巴勒斯坦,旅途中的所見所聞,將分八個星期,以八篇文章,約合八千多字,同步刊於《新假期周刊》、GOTrip 及我的 Facebook 專頁。

以巴的關係極為複雜,撰寫遊記時,既要交代過去與當代的政治關係,又要補充虛構與真實的宗教情節,還要顧及遊記的寫作方向,確實有點難度。這種遊記,不算大眾口味,但雜誌社願意連載,實屬難得,衷心感激!

這裡是第一篇以巴遊記,之後會陸續把遊記上載。如有錯漏或不足之處,請在評論裡提點,謝謝!

—–

以巴遊記第一篇:初到貴境

文:薯伯伯

原文同步刊於:《新假期周刊》及 GOTrip:https://goo.gl/JdoKBt

我這次打算在以色列及巴勒斯坦花上一個半月,出發之前,要先做一些資料蒐集。但面對這個只有台灣三分之二大小的地方,從宗教到政治,以至遠近代的歷史,都極為複雜,而且以上種種範疇的闡述,又往往跟作者的政治或宗教立場有關。

單是猶太人當年建國,到底是侵佔巴勒斯坦人的居所,還是回歸到上帝應許之地?不論是在當地人或是外國遊客當中,也能引起長篇大論的激烈爭論。倒是有一點,肯定沒有異議,就是去過以色列的人,都會異口同聲地說,這裏的機場,有着全世界最嚴格或惱人的保安檢查。

我先飛到以色列首都特拉維夫,航班晚上11時到機場。排隊等待護照蓋章,大排長龍,到我的時候,入境櫃枱的職員看着護照,翻來覆去,忽然皺眉,問:「你爸爸叫甚麼名字?」我如實回答,職員又努力翻看我的護照,過了一分鐘又問:「你阿爺叫甚麼名字?」我很久沒在外人面前提及爺名,倒是有點遲疑,本來想隨便答一個,反正他們也查不了,但萬一有紀錄,將來又再問,答錯就麻煩,於是我又如實答了。這種提問,據說是根據你祖上的名字,判斷你跟阿拉伯國家有否關係。

伊朗遊歷成入境障礙

入境櫃枱的人員聽罷我答,又仔細地翻護照,翻得我都覺得不安。他終於問:「你之前去伊朗,去了多久?」問長問短,原來就是跟我三年前的伊朗之旅有關。來以色列之前早就聽過,如果護照內有穆斯林世界的痕跡,諸如伊朗、馬來西亞或是印尼等等,入境時就得花上較長時間,但一般不會被拒入境,我便懶得更換新護照。我照實回答,說自己去了三十天。職員便指着大堂一角,說:「你去玻璃房那邊等一會,我會把護照交還給你。」

玻璃房內的以巴衝突

玻璃房裏有十多名旅客,大概也是類似我的個案,眾人安靜等待,只是有位大叔跟職員吵起來,說:「你們沒有資格要我等這麼久,你們要給我解釋!」我當時聽到,還覺得這位大叔有點無理取鬧,但六個星期的以巴行程過後,我回想此事,想起大叔其實樣子有點像阿拉伯人,他的不滿,未必全無道理。可能他並非一般遊客,而是返回自己祖上失卻的土地,卻因其阿拉伯人的身分而受到諸多阻撓。而這種情況,在我到了巴勒斯坦的希伯崙後,就有親身體會。

至於在機場安檢,等了十多分鐘,職員就來叫名字,把護照發還給我,護照不需蓋印,只有一張藍色閘卡(gate pass),上面有我的個人資料及黑白照片,還附有QR碼,入閘機一掃,便成功入境。

—–

實用資料:港人入境以色列備忘

香港特區護照或BN(O)入境以色列,均不用簽證,也不需出示回程機票或酒店預訂單。

由於部分穆斯林世界的國家拒絕護照上有以色列入境蓋章的旅客入境,以色列在大多情況下均不會在外國護照上蓋印,只會以一張藍色入境卡及紅色出境卡代替,屬慣有措施,不用特別要求。不過有些穆斯林國家,若發現有其他可疑痕跡,例如陸路過境約旦,均有可能拒絕旅客入境。而對香港人來說,較常去的穆斯林之地,都不會理會以色列蓋印,包括阿聯酋、卡塔爾、突尼西亞、摩洛哥、印尼、馬來西亞、埃及及約旦。

網上有些資料聲稱護照裏若有穆斯林國家的印章,肯定會被拒入境以色列,這個說法不準確,最多就是入出境時要多花一點時間,如果被拒入境,估計是其他因素了。

照片:以色列到處可見的安全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