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巴遊記 12] 毫不牽強

注:這篇是連載於《新假期周刊》的第十二篇以巴遊記,也是以巴遊記的最後一篇。此系列合共約一萬二千多字,我喜歡寫長篇遊記,寫作過程中有更多空間去思考以巴狀況。謝謝《新假期》提供場地及稿費,以及過去三個多月以來,負責整理及催稿的編輯阿葛。

以巴遊記第十二篇:毫不牽強

文:薯伯伯

早就聽過以色列機場安檢是世界一絕,我不想趕頭趕命,便提前四小時到達機場。我坐穿梭巴士,車上大多是旅客,進入機場範圍還算容易,不過不能直接到登機櫃台,要先跟軍警「閒聊」。安檢人員翻看我的護照,見我在以國逗留頗久,問我去了甚麼地方。之前聽過,如果提到曾在巴勒斯坦過夜,會惹麻煩,最好別提。只是我行程共六星期,一半時間都在巴方,若刻意隱瞞,反見可疑。何況為何掩飾,作賊心虛?我直接答,從耶路撒冷,去了伯利恆。

女警一聽伯利恆,即顯緊張,問我住了多久,我答五天,她質問:「為何要在伯利恆留五天?」我答要去拉結之墓、聖誕教堂、周邊景點。她反問:「但你也沒可能留五天吧?」這種質疑可笑無倫,伯利恆地大,花數天又如何?女警不停搖頭,覺得旅客在伯利恆留上五日,是荒謬絕倫。我還沒跟她說,我在巴勒斯坦留了三星期呢!

搖頭女警在我護照背後貼了一張黃色貼紙,叫我到特殊檢查站。安檢人員把寄艙行李逐一檢查,所謂「逐一」,絕非隨便了事,而是每寸觸摸,外套裡有個不能取出的硬扣,也要詳問究竟。他們大概見我的用具特殊,有時還問我用途,更好奇拍照留念。過了首關,再到另一檢查站,蘋果電腦以不同角度放進 X 光機三次,安檢人員戴著手套溫柔地摸我腳底,行李翻箱倒櫃,曲奇餅袋也要撕開,有一塊肥皂讓安檢人員大為緊張,只因上面有幅巴方地圖,軍警用爆炸品檢測儀反複在肥皂上磨擦,最後還要我走進人體掃瞄安檢儀。

花了近三小時,這才完事。我走到出境櫃台,舒口長氣。這時一名外國青年,估計也是安檢時間失了預算,走來跟我說:「不好意思,我還有 20 分鐘就要登機,你能讓我先出境嗎?」我說:「但我只剩下 10 分鐘就要登機。」其他人忍不住笑起來,對方只好尷尬地走到隊尾。

至於之前提到,護照背後貼了黃色貼紙,我回港後一查,原來上面數字是安全分級,我的界別是「6」,竟屬最高安全警示,專屬巴勒斯坦人、穆斯林及不友好外國人。我被劃到這個界別,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在伯利恆留了五日!好像你去過巴勒斯坦,就應當遭到懲罰。

我對安檢過程,早有心理準備,當作入鄉隨俗,尚能忍耐,但以色列的穆斯林朋友抱怨,他們每次出入境,也受相同待遇,感受自然不同。以色列大可以說一切基於安全考慮,正如興建非法高牆也為國安著想,別人一旦質疑,即以公共保安作擋箭牌,連最忠誠的反對者,也未必敢起異議。只是若在你居住之所,因你的種族、宗教、言論、立場,無時無刻針對你,甚至把歧視制度化,尤其考慮到以巴近代歷史,你又能否處之泰然?

回想我在以巴六星期之旅,最意想不到的,大概就是居然在遠方的應許之地,尋找到一份毫不牽強的悲泣共鳴。

[#以巴遊記 11] 好客不同

[#以巴遊記 11] 好客不同

文:薯伯伯

我在巴勒斯坦的納布盧斯,走進一間有百年歷史的肥皂工場,店主見我拍照,興奮說:「你一定要認識我哥,他也喜歡攝影。」過了一會,他哥果然回來,看了我的一些相片,很準確地說出我拍攝的方法,然後感歎一句:「我羨慕你,不是因為你可以拍出這些照片,而是你可以不受打擾地去拍攝。」

此話何解?原來巴勒斯坦人太過友好,也過份好奇,你只要把相機及腳架放到地上,總有一班群眾衝上來,八卦地問你做甚麼,本來打算捕捉的景像,一下子都消失了。當然也有熱心人問你是否需要幫忙,你總不好意思跟他說,他讓你找回獨處空間,就是最大的幫忙。

我在巴勒斯坦北部的杰寧,正好遇著結婚的好日子,到處都是婚禮,我也有幸被邀觀禮。巴勒斯坦的婚禮,男女分開,在現場我只看到新郎和男賓客。進場的儀式本來是這樣的,新郎站在台上,男賓客逐一上前與新郎合照,說過祝福語後便下來。我是現場唯一的外國人,自然惹來極大關注。自從我出現後,賓客上台向新郎道賀過後,總會跑下台來跟我合照。我猜當晚我是現場繼新郎哥以外,最多被合影的人。

記得伊朗的朋友曾經跟我說:「在伊斯蘭教裡,只有一個地方,人才不會被打擾,就是清真寺,因為那是人與神獨處的場所。」確實在伊斯蘭的世界,本身就很難找到獨處時刻。

回到猶太人主導的以色列,情況一下子就變了。倒不是說以色列人不友善,我在問路時當地人照樣熱情指路,有時還有司機主動停下來給我坐順風車,但在街道上再也看不到蜂擁而至的途人,也不會聽到像海浪般的打招呼之聲。猶太人相對含蓄,比起在巴勒斯坦的日子,遊走在以色列之間,難免帶點寂寞。不過說實在的,習慣了香港那種陌然冷漠的氣氛,還是覺得少受點關注來得自在一點。

我在以色列跟當地家庭最難忘的相處,就是與旅居以國多年的華人作家唐丹鴻一家。之前與她的丈夫大衛(及其父母),女兒 Hila 及兒子 Adi 在逾越節到南部郊遊,後來他們又招待我在家中住上數日,有時陪 Adi 上幼兒園,又或是接 Hila 從芭蕾舞班放學。剛好遇到大屠殺紀念日,我和大衛走到附近公園溜狗,聽著紀念晚會的歌聲,他說:「我覺得每年都應該有一天時間,讓人們記念這個日子,始終歷史不應被遺忘。」

我在以色列的體驗,確是因為大衛及唐丹鴻這家人,而變得有點不一樣。到了行程尾聲,祖籍四川的唐丹鴻居然為我弄了一大鍋麻辣火鍋,大衛見我吃得興奮,問我覺得以色列的食物如何。我笑著回應說:「以色列的食物,吃起來挺 comfortable,但對我來說,麻辣火鍋才最 comforting 嘛。」

當我如此想念麻辣火鍋,我就知道,以巴六星期之旅,應該是時候結束了。

[#以巴遊記 10] 愉悅逾越

[#以巴遊記 10] 愉悅逾越

文:薯伯伯

我通常在每年三、四月才有時間會去較長途的旅遊,計劃行程之時,完全沒有考慮節日安排。這次去以色列,卻無心插柳,入境的第二天,就遇上普珥節,本是慶祝古代流落波斯帝國的猶太人倖存的日子,但更像西方傳統的狂歡節,街道上滿是細意打扮穿衣(或不穿衣)的路人。

我去完巴勒斯坦後,剛回以色列,又遇上為紀念摩西帶領族人走出埃及的逾越節,3500 年前的事蹟,換來現世的七天假期,頭三天全國交通停頓,大多店鋪關門,對旅客來說,好像老外去中國過春節,其實很悶。我到了北部重鎮海法,完全沒有計劃,但所謂最好的計劃往往就是沒有任何計劃,我本來不知如何度過這個漫長日子,卻收到旅居以色列的華人作家唐丹鴻發來短訊,邀請我與她家人共度佳節。唐丹鴻本身是四川人,曾經在西藏居住,後來嫁給了在中國學醫的以色列人大衛,隨他回以色列定居,並於特拉維夫大學教授中文,現育有一女一子,名叫 Hila 及 Adi,都會說流利的中文及希伯來語。這次我和唐丹鴻一家,到了南部的拉蒙大峽谷(Mitzpe Ramon)歡度節日,住在當地的田野學校。

逾越節最重要的慶祝活動,是當夜的晚宴(Seder)。聽大衛說,晚宴的儀式可以很複雜,有年他們請了一名拉比,唸經講故數小時才有得吃,這次他們只做現代簡化版的禮儀。習俗世代相傳,大衛父母芭芭拉及丹也有同來,但儀式由大衛帶領。他拿起《哈加達》朗讀經文,講述出埃及的故事。儀式共十四段,先後喝四杯紅酒,洗淨雙手,把歐芹沾著鹽水來吃,把無酵餅掰開一半。到了中段,大衛示意我要吃「辣根」,深紅色蔬菜,味帶刺激,類似山葵。混著無酵餅吃,味道極佳,我甚至覺得這是我在以色列吃過其中一樣最好味的美食,怎料聽芭芭拉說,那些叫苦菜(bitter herbs),希望後人記得祖輩在埃及做奴隸時的苦命。

期間還有不少歌曲,有一首叫《Dayenu》(這已足夠),歌詞大概是說如果上帝只賜部份恩典,那已足夠,但上帝還為我們做了更多。唱的時候,用手敲擊桌子,氣氛熱烈。至於我,雖然不懂希伯來語,但 Dayenu 那句很易上口,我就只能像戇豆先生唱聖詩那樣,不停重複一句,那句就是「Da Dayenu x 3, Dayenu x 3!」

芭芭拉說:「你能想像嗎?今天晚上,所有猶太人不論身在何方,都會拿著《哈加達》,跟大家說著摩西帶領猶太人出埃及的故事,多年如此,從未間斷。」

實用資料:

逾越節一般是每年的 3 月至 4 月期間,接近復活節之時。在耶路撒冷的西牆會有大形慶祝,一些旅館也會為旅客準備晚宴,在 Couchsurfing 也有一些活動。

[#以巴遊記 09] 所謂神跡

[#以巴遊記 09] 所謂神跡

文:薯伯伯

在以色列及巴勒斯坦旅遊,感覺最特別的,就是地點雖然陌生,名字聽起來卻又似曾相識,甚至對其背景略知一二。我雖非亞伯拉罕諸教教徒,但小時候上過主日學,聽過不少《聖經》故事,來到聖地,難免覺得親切。有次我在巴勒斯坦行政首都拉瑪拉,手機地圖上顯示伯特利(即神的房子),也就是〈創世記〉裡提到雅各夢見天梯的地方。我專程踩著滑板車過去,一探究竟。那裡只是一個猶太殖民區,也無特別之處,若非《聖經》提過,我根本就不會前往。

以巴最不缺乏的,肯定就是聖地。隨便指著一條街,一口井,總見不少來歷。走到伯利恆中心廣場,旁邊正是耶穌出生的聖誕堂。去到加利利海,放眼過去全是熟悉的故事,把水變酒,五餅二魚,治病驅魔,山上寶訓等。到了耶路撒冷更不用說,耶穌被釘之處,埋葬之所,復活升天之地,全都近在咫尺。

身邊有些虔誠教徒,知道我去以巴旅遊,以為我去朝聖,真心為我高興。有基督徒朋友說:「希望你走過那麼多聖地,也能感受到神恩。」只是我心裡明白,我到此一遊並非想見證神跡。愛書之人,發見曾經出現在遠古書本上的地名,既然到來,難免想去察看。情況像我當年去中國湖南,專程跑到岳陽樓,只因讀過范仲淹的《岳陽樓記》。

還有一位虔誠朋友說:「你看了那麼多神跡(我心想,哪裡啊?),真的沒可能不相信有基督的存在。」那些所謂神跡聖地,各有爭議,聖墓不必是聖體曾經埋葬之所,苦路更是後人加上,領報堂就有兩個,「第一奇跡」發生之地起碼四城。也許在信徒心中,聖地眾多,更顯《聖經》之真實,但在我等非信徒的眼中,反覺穿鑿附會。

還記得我在伯利恆,走到聖母馬利亞給耶穌哺過乳的乳石洞教堂,教堂裡售賣牆上刮下來的白色粉末,聲稱不育夫婦混和牛奶喝了這些聖物,再唸誦《玫瑰經》,便能得子。非信徒聽來,得罪講句,真是有點可笑。不過教堂的 Fadi 修士說:「其實最重要不是白色粉末,而是信心。」教堂的牆上,掛著來訪後成功生育的夫婦及新生兒的「證明」照片。

每當談及信仰,大概跟本質有關。相信的人,看到翻風雨後出陽光也覺是神恩。不信的人,好像也沒有甚麼「神跡」能改變其想法。只是間或遇到一些信眾,誤把自己個人對宗教的信心,當作是衡量世界的唯一標準,難免就讓身周的人不知如何應對,無所適從。

實用資料:

從拿撒勒可以花 4 天時間步行至加利利海旁的迦伯農,此路名為「耶穌之徑」(Jesus Trail),也有 1 天的路線選擇,路標也明顯。風光旑旎,奇花甚多,不論是否教徒,也適合徒步。這個網站有耶穌之徑的電子地圖,可配合免費的 Trailze 使用,超方便。 https://goo.gl/46oJG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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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以色列及巴勒斯坦遊記系列的其他文章: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一篇:初到貴境。https://goo.gl/7ggkYv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二篇:耶路撒冷。https://goo.gl/9trnhz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三篇:聖城麵館。https://goo.gl/Jcg6rY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四篇:高牆以外。https://goo.gl/Z3iNvp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五篇:牆下塗鴉。https://goo.gl/SWpvSb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六篇:兩個世界。https://goo.gl/Qd9s7Y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七篇:兩面不是。https://goo.gl/vQ24AG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八篇:百年滄桑。https://goo.gl/C1JXJo
薯伯伯以巴遊記第九篇:所謂神跡。https://goo.gl/eBMPb6

遊記以外:

1. 以色列首都爭議:https://goo.gl/TdswRr
2. 希伯崙成為世界文化遺產:https://goo.gl/oFSqQU
3. 從以色列水資源反觀香港人的處境:https://goo.gl/novTeJ
4. 一區兩治:https://goo.gl/nrYDjT

[#以巴遊記 08]

(預告:本來預計在《新假期周刊》會分兩個月連刊一共八篇的以巴遊記,現在會加碼四篇,再連載一個月,敬請留意。)

以巴遊記第八篇:百年滄桑

文:薯伯伯

我離開了巴勒斯坦,重新回到以色列的真正國界,又要經過安檢,位於杰寧市北部的 Jalameh 口岸。巴勒斯坦的外國遊人本就不多,經此口岸過境的外地人更是少至又少,安檢人員對我既好奇又友善,本來排在我前方的巴勒斯坦人也主動把我拉上前,讓我光榮插隊,感覺和諧兼溫馨。

記得剛剛到達特拉維夫機場,入境的時候被關員留難了一會,就是因為護照上有伊朗的印章。本來以為印章只會給我帶來些微不便,沒想到去到耶穌老家拿撒勒,卻居然得到一晚免費的住宿。事緣當地有間始建於 1830年代的大宅,原來的屋主是已故的 Fauzi Azar,其孫女 Suraida Shomar Nasser 把大宅改造成精緻旅館,每磚每瓦也有歷史,天花板更是華麗。翻看旅遊書時,提到如果護照上有黎巴嫩、伊拉克或伊朗等穆斯林國家的蓋章,都可以免費住一晚床位。一問老闆,果有其事。

拿撒勒是耶穌童年成長之地,其實是阿拉伯重鎮,約七成人口是伊斯蘭教徒。在聖母領報堂後方,就有幾座清真寺。我問 Suraida 為何要讓去過穆斯林國家的旅客免費住宿,她說:「不少外地人聽到穆斯林,總有偏見,實情這裡一切安好,我們想吸引旅客,又想促進和睦關係。」

她又提到,現在旅館辦得成功,帶動古城區旅遊業,獲得不少旅遊獎項,一切好像理所當然。但原來 12 年前開業之時,情況卻完全不同。當時她剛接管祖屋,想方設法維護,但經費甚鉅,無從入手。一名在特拉維夫經營旅館生意的猶太人主動跟她聯絡,希望共同把這座百年大宅改建為旅館。消息傳出,不單家族成員反對,連拿撒勒本地報章都大肆報道,說這個阿拉伯家族要與猶太人合作,質疑是否出賣民族利益及阿拉伯人的土地。

以色列立國之後,部份巴人留在以國,雖取得國籍,但與猶太公民常有差別待遇。對於身分認同,她說得特別小心:「我只代表自己的看法,我覺得自己是阿拉伯裔巴勒斯坦人的以色列公民。」Suraida 說:「好像我們在機場,每次安檢的時間總得比其他以色列公民花上更長時間,在一切不平的事情當中,這事都算輕微了。」而部分(強調只是部分)留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會指責以色列的阿拉伯人為叛徒。Suraida 無奈地說:「正正因為我們的祖先當年留下來,我們才能保衛阿拉伯人在以色列的土地。」

這種矛盾與張力,涉及宗教、政治,本土認同及血族身分,微妙且敏感,卻居然一一見證在這座有二百年滄桑歲月的古老大宅裡。

實用資料:

以色列拿撒勒的 Fauzi Azar Inn:https://www.facebook.com/fauziazarinn 房間及床位不算多,建議要提前訂,回訊很快速。

[#以巴遊記 07] 兩面不是

最初跟《新假期》的編輯約稿寫以巴遊記,本來也想少談政治,多寫一些跟旅遊相關的細節,但我在巴勒斯坦實際首都拉瑪拉的旅館衛生間裡,看到一張告示這樣寫:「巴勒斯坦的水資源,有 83% 被以式列佔用,我們只能使用餘下的 17%,請珍惜用水。」在被侵佔的土地上,連生活息息相關的事情也是與政治掛勾,遊走於此地,每天思考最多的,難免就是政局帶來的反思與共鳴。

我在北部的 Burqin 鎮,住在橄欖樹農夫 Jarrar 夫婦家中,聽他們說,這裡的橄欖油遠銷海外,我還驚訝地發現,自己一直很喜歡的美國猶太家族製作的布朗博士肥皂,也是使用這裡的橄欖油製成。我問農家經營最困難之處,以為是難找市場,沒想到他們說:「其實把東西賣到外國不難啊,外國人都想買我們的產品,但最難的都是最基本的,例如水源就讓我們頭痛不已,還有物流也很困難。」

我在納布盧斯住的旅館在十樓,能飽覽古城全貌,老闆 Jehad 請我吃早餐,閒聊之時,說到在巴勒斯坦做生意,最大的阻滯是甚麼,立即就提到運輸問題。他往窗外一看,嘆口氣說這裡雖是巴勒斯坦土地,但以色列隨時就能封鎖道路。我問對上一次封路,是甚麼時候。Jehad 苦笑一下說:「是每星期啊,你能想像嗎?每星期也封路,就像心臟沒血流過一樣,我們又怎樣能生存?」

去到傑寧市,參觀「自由劇場」,剛好舉辦工作坊,劇團負責人 Nabil Al Raee 讓我參加了兩天活動。劇場名叫自由,正因處境極不自由,劇團人員以藝術作對抗,這種抵抗不是軟弱,更非毫無代價,劇團創辦人 Juliano 在 2011 年就被幪面槍手殺死,兇手至今仍逍遙法外。目前的負責人 Nabil 也經常被以方騷擾,他說:「我曾經做一齣劇的導演,無故被抓去海法坐監,關了 40 多天,罪名居然說我曾經拿麵包及香煙給一名通輯犯。」他還說:「以色列軍方抓了巴人,就不會讓你無罪釋放,他們總得找個理由要你認罪,你不認罪嘛,根本就不會釋放出來。」問軍方為何要這樣對待巴人,以方只用說一個原因,就是安全。基本上甚麼只要跟安全有關,就能無視法治,為所欲為,卻從來不過問為何今天的處境會如此不安。

我問 Nabil 巴人的處境總是被動,那他們為甚麼還是要堅持用藝術去做抗爭呢?他想了一想,說:「我們要讓故事活著(keep the story alive),因為這些故事,總有成真的一天,所以我們才要把它記下來。」

照片:自由劇場的負責人 Nabil Al Raee (左)。

實用資料:

如果想到橄欖田裡小住數日,在巴勒斯坦北部杰寧(Jenin)附近的 Burqin 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最好提前數天聯絡好。可以找 Jarra 一家(其兒子的 Facebook 是:Mahmoud Mustafa Jarra https://goo.gl/qbvW6C),又或者問問 Canaan Fair Trade 能否代為安排 http://www.canaanfairtrade.com ,聯絡時要有耐性。

在杰寧的自由劇場間中有些表演或工作坊,詳情請看 http://www.thefreedomtheatre.org。因為回覆電郵或查詢都頗慢,建議提前起碼數星期聯絡好,又或者到時即興到現場看看有甚麼節目。

如果去到 Nablus,極推介住在 Isra Hotel,酒店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全市景觀,近車站但不嘈雜,而且老闆很好人。在阿拉伯國家,有一種甜食叫 kunāfah,即芝士上放些脆麵條。公認最好吃的 kunāfah,就是在巴勒斯坦的納布盧斯(Nablus),其中一家叫 Al Aker(https://goo.gl/62HbPF),享負盛名,去到不要錯過。

 

[#以巴遊記 06] 兩個世界

耶路撒冷以南的 53 公里處是希伯崙,此城最早見於〈創世記〉,話說聖經始祖人物亞伯拉罕之妻去世,急忙覓地埋葬,便與當地人協議用四百大銀購得土地,後來《聖經》的始祖人物,大多埋葬於此。亞伯拉罕為三大一神宗教的開創者,這裡也成了猶太教徒、穆斯林及基督徒心目中的聖地。

巴勒斯坦分為巴方或以方分別或共同管控,即 ABC 三域,但在希伯崙卻有特殊情況,一城再細分為 H1 及 H2 兩區,一區由巴方控制,二區則是以方軍法統治。理論上實行「一城兩治」,互不侵犯,但巴人朋友均對我說,所謂分治,純屬笑話,以軍越境執法,僭權封路,幾乎每天發生。

我參觀始祖墓穴過後,本打算回旅館休息,卻在老城區遇到優素福,他在我所住的旅館當經理,也任職於基督教和事佬團(Christian Peacemaker Team)。只見他神色不安,說他的老闆加山忽然被以兵無理關押在軍營,整個拘捕過程,其實是越境執法。優素福無計可施,只好打電話給 CPT 一些外國成員到來撐場,見我經過,也請我一同站著,似乎有外國人在,就能給軍方些微壓力。

優素福和我們幾個外國人在軍營外等待期間,一名以色列士兵在大閘後來回踱步,鬼祟地把半邊臉藏匿起來,卻拿出手機,伸出來對著我們拍照。本來拍照不是問題,但他身上掛著步槍,見他拍照,心中還是不安。我出於自保心態,也拿起相機拍對方,剛好去以巴之前,買了新相機,一秒能拍 11 張照片,他也許聽到密集的快門聲音,便縮回軍營。

過了半小時,終於等到加山被釋放,原來以軍指他在街上棄置了一個背囊,質問他袋裡有甚麼。加山說,他根本甚麼也沒做過,大概是他們跟 CPT 及其他爭取巴人權益的機關很熟,以軍經常給他們找麻煩。他說:「這次關了半個多小時,算是快了,有時是七、八個小時呢。」

事件擾攘良久,弄得大家都不想即時回去旅館,乾脆到他們朋友的紀念品店喝咖啡。店家就在墓穴旁邊,前往之時,又要經過檢查站。我之前走過這個安檢數次,以兵特別友善,護照不用檢查。只是這次跟優素福一起過安檢,過去常見的以軍笑容,一下子都消失了,官兵像變了樣,優素福被嚴格搜身及詳細質問。到我過安檢的時候,這次以為也要受檢查,但以兵一見到我,揮一揮手,就叫我直接走過,連護照都不用看。

希伯崙雖然只有一城,卻有雙重世界,不只是一區或二區的兩樣,還有本地人和外國人的分野。

實用資料:

希伯崙的氣氛安全,當地人也非常友善。不過在希伯崙過夜的遊客較少,目前只有一家有背包客棧感覺的旅館,名字就叫做 Hostel in Hebron。地址:Bab Al-Zawiya Square, Hebron, Palestinian Territories。(Facebook 專頁:https://goo.gl/PWsWHs)

 

 

一區兩治

以色列政府自 2000 年起開始築建高牆,把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土地分隔,名義上基於所謂的「安全」考慮,實際建牆之時,卻不是單純依從以巴所訂的邊界線(綠線),而是有 85% 的牆,都深陷進去巴勒斯坦的土地。例如《聖經》始祖人物的拉結之墓,本來應該屬於巴勒斯坦伯利恆的一部份,現在卻變成以色列軍方控制,被一大壁高牆與巴勒斯坦分隔開來。

以色列一方完全違反國際法及協議,國際輿論指責其藉分隔為名,蝕土為實。以色列的外交部在 2003 年卻這樣回應,指從法律觀點上,1967 年的六日戰爭(又稱第三次中東戰爭)後,並無劃定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界線,並聲稱這不算是「侵佔領地」,而是「有爭議的領地」而已,更說這裡自古以來就是猶太人居住之所。也就是說,以方憑著這種理據,今天要一幅地,明天又要一幅地,得寸進尺,得尺進丈,巴人又奈他們如何?

在 1995 年,當時的美國總統克林頓努力斡旋,以巴雙方簽訂了《奧斯陸協定》,並把巴勒斯坦劃為 ABC 三區。A 區理論上由巴勒斯坦管理局控制,B 區理論上由以巴雙方共同管理,C 區則由以方管轄。

強調是「理論上」,因為我在巴勒斯坦時,全部巴人朋友都跟我說,所謂分區,只屬一紙空文,實際上越界拉人,跨境執法,選擇逮捕,無日無之。所謂的協議原則,一區兩治,巴人自治等精神,只能飄散於空氣中。

#太陽底下無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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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在巴勒斯坦伯利恆的非法分隔牆,當中圈著的土地,其實也是本來屬於巴勒斯坦的拉結之墓。

從以色列水資源反觀香港

早前去以色列旅行時,其實很想參觀當地的海水化淡廠,但可惜不懂門路,只好作罷。特別想到訪當地的海水化淡廠,是因為讀過 Seth M. Siegel 的《Let There Be Water》(中譯本叫:《拯救水資源危機》,台灣時報出版),書中提及以色列首位總理本古里安深明水資源是基石,懇求科學家研發價格合理的海水化淡技術。

這個乾旱地帶的小國,其政府居然能夠在 2013 年宣佈供水不再受天氣影響,用科技改變環境局限,成績斐然。在以色列旅行時,喝過一些當地的葡萄紅酒,最好喝的,正是來自南部沙漠地帶的莊園,旱地灌溉甚為成熟。

近日留意到香港立法會議員楊岳橋等到以色列作職務訪問,就有參觀在以色列實際首都特拉維夫以南 15 公里的 Sorek(或拼作 Soreq)海水化淡廠。此廠自 2013 年起開始運作,是目前世界上最大及最先進的化淡技術。

楊岳橋列出數點,特別適合香港人反思,這裡轉載幾段:

1. (海水化淡的水)每立方米0.585美元,圍番即是4.563港紙,平過東江水多多聲。

2. (化淡的海水)真的與我們日常飲用的淡水零分別,而且無鉛。

3. 以色列只擁有 Sorek 廠的 51%,另外 49%,是執在和記水務手上。一個香港人,在以色列搞海水化淡搞得有聲有色,怎麼在香港反而無用武之地?

4. 海水化淡廠一名工程師開玩笑說:「We invented god but we don’t really trust him so we need to do more.」(我們發明了上帝,但我們並不覺他可靠,所以我們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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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以色列時,住在朋友家中,她跟我起說當地學校從小教育孩子要節約用水,在公共衛生間或旅館浴室都有張貼省水標貼。如果她洗菜時開水太久,目前就讀小學的女兒也會主動過來叫母親珍惜用水。自小培養省水意識,對大多香港人而言,應該是集體記憶的一部份。

如果香港沒有東江水,估計今日的海水化淡技術肯定做得相當成熟。當年小欖的海水化淡廠用熱蒸餾技術,成本甚高,現在流行用逆滲透,一來較省能源,二來化淡出來的水比較乾淨,轉化為食水的成本應該較現時低,更減少不少安全考慮。

之前民建聯的周浩鼎稱,如果香港人不要東江水,「人地內地其他省市都搶住要」。但其他省市給一元,香港人被迫做羊牯給五元買水,假如你是經營東江水的粵海投資,又想把水賣給誰?

還記得廣信粵海事件嗎?那年頭廣東省政府全資擁有的粵海投資資不抵債,家破人亡之際,全靠香港政府的東江水協議救回這家國企一命。香港人崇尚資本主義,交易有買有賣,各取所需,就算不必強調香港的恩主角色,但無功都有勞吧。

可是現在一些香港內外的政府宣傳或民間輿論,居然把東江水當正是金紫荊那樣的中央賞賜,還好意思大聲教訓香港人「沒有我們你連水都無」。如果當年香港有開發海水化淡技術,又何用像現在一樣,變成冤大頭,給了高昂的價錢去買水,還被別人說得像乞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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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資料:

立法會工商事務委員會訪問以色列,楊岳橋介紹當地海水化淡廠:https://goo.gl/mQTLzS

買東江水 10 年倒錢 45 億:goo.gl/QHWrFj

周浩鼎 原帖:https://goo.gl/myCzbV

Alvin Yeung 楊岳橋​岳橋 回應周浩鼎的帖文:https://goo.gl/ew6dWN 😄 (兩人都係讀法律,點解相差咁遠㗎!)

《拯救水資源危機》(作者:賽司‧席格):https://goo.gl/ZtqRs4

英文原版《Let There Be Water》:http://amzn.to/2vV1nnX

(圖片:有點圖文不符,但想放一張照片,又沒參觀過海水化淡廠。這張照片是我與旅居以色列多年的華人作家唐丹唐丹鸿ng ,到了以國南部的沙漠地帶,一起喝紅酒,與她的家人歡渡逾越節。)

 

[#以巴遊記 05] 牆下塗鴉

在巴勒斯坦伯利恆今年開了一家酒店,聲稱擁有「世上最差景觀」,旁邊就是分開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種族隔離高牆。酒店的正式名字叫 Walled Off(隔牆),塗鴉藝人 Banksy 雖非股東,但為這家酒店擔任顧問,設計風格裡裡外外都透著幽默諷刺。

Banksy 本身是英國人,其塗鴉作品,無論是自己繪畫,又或是別人模仿,散佈在高牆之上。驢仔被以軍要求出示證件,示威者使勁摘出花束,女孩拉著氫氣球飛往天空,以國士兵與包頭戰士互打枕頭戰等,指桑罵槐地凸顯了巴人的無助。兩側街道風沙撲撲,亂石路旁卻冒出了一所反烏托邦英殖格調的酒店,門外假猩猩端著行李,店內鋼琴自動彈奏《Innocent When You Dream》,另一邊廂是不停在紙上簽字的貝爾福蠟像,宣告英國正式支持猶太人復國,一筆簽字,對中東局勢影響深遠。

我在伯利恆四天,雖非住在這家酒店,但還是經常回來。他們有較好的咖啡,還有不錯的沙律。沙律叫作 Walled-Off Salad(牆隔沙律),就是新鮮蔬菜,灑上黑醋,再像插香一樣,豎了數塊 kmaj 麵包,挖苦得來,又幾好味。餐廳牆上裝飾是一大堆監視鏡頭,對長居西藏的我,竟然詭異地覺得特別親切。

我住在家庭旅館,屋主是 Baha 及 Khalid 夫婦。伯利恆的遊客雖多,大多只花半日拜訪耶穌出生地,即日返回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的經濟幫助不大。Baha 提到以前她在耶路撒冷當幼兒園教師,但 2000 年後,高牆建起,她便失去工作。以前 15 分鐘的路程,現在卻總得花上數十分鐘至幾小時。幼兒園的校長說:「我們想找個好的老師,更想找個準時的老師。」Baha 說:「我已經很努力,儘量早起,但每天都遲到。」實在沒法,只好辭去工作。

幾千年來,伯利恆都是貫穿耶路撒冷及希伯崙的要道,亞伯拉罕走過,耶穌之父也走過,現在居然被非法高牆阻隔。外國人過境之時,還算順利,但每次巴勒斯坦人到這裡,總是特別嚴苛。Baha 的姓氏是 Lama,她的親戚有次在安檢站被以軍問起名字,他說:「我叫 George Lama。」以軍一聽,一巴掌就打過去,原來 lama 在希伯倫語裡,解作「為甚麼」,以軍以為他說:「我叫 George,為甚麼?」自覺尊嚴受損,勃然大怒。這個故事太像笑話橋段,我忍不住笑了,她也笑了,問:「你覺得可笑嗎?」我說是啊,太好笑了。

Baha 說:「我們生活在巴勒斯坦,無時無刻就是如此可笑。」

實用資料:

一些以色列的巴勒斯坦本地遊,刻意把該地描述得「很難去」,而國際知名的旅遊天書也強化了這種誤解,致使不少遊客只到以色列,錯過了巴國。其實該地安全,人也友善。旅遊資料方面,上網找會較為準確。推介到 Hotelscombined.com 找旅館,試過數次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優惠。實用資料方面,我覺得 Wikitravel.org 比 Tripadvisor.com 詳盡及歸一。

 

[#以巴遊記 04] 高牆以外

《舊約聖經》裡有位始祖人物,名叫拉結,是雅各的第二任妻子,美麗動人,卻始終不育,苦等多年才得一子,即後來成為埃及宰相的約瑟。不久再懷有二胎,可惜生產便雅憫之時,難產而亡。〈創世紀〉的始祖人物都葬於希伯崙,她卻孤伶伶葬身伯利恆。這個故事曾經感動我,很多遊客去伯利恆都是看耶誕馬槽,我卻更想看拉結之墓。
我知道墓地在巴勒斯坦的伯利恆,離開耶路撒冷時也沒找旅遊資料,打算到達目的地才跟著地圖前往。沒想到問巴勒斯坦人,居然無人知曉如何前往墓地,有些巴人更說:「好像只有猶太人才可以去。」我看手機地圖,倒是標出了位置,只見爛路。走到盡頭,卻是一壁高牆。我還以為手機定位出錯,仔細一看,卻發覺我與拉結之墓中間,真的是隔了一度八米高的高牆。高牆建於 2000 至 2003 年,巴勒斯坦的群眾稱之為種族隔離牆,以色列則叫作安全牆,建牆之時,又刻意把本來屬於巴勒斯坦的領地及資源,劃在以方一側。屬於巴勒斯坦的拉結之墓,一下子就變成巴人禁入之境。
我住的家庭旅館老闆 Baha 及 Khalid 夫婦是巴勒斯坦基督徒,見我想去拉結之墓,就幫我問朋友相關情況。最後找來一名懂流利英語的巴勒斯坦女導遊朋友,她跟我清楚說明前往的方法及交通,叫我獨自一人,近黃昏之時,走到分隔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三零零檢查站」(Checkpoint 300)。這個檢查站對巴勒斯坦人極為嚴苛,但外國人很易通過。到了以色列那邊,再往墓地方向步行,進墓的短小公路佈防甚森,兩名持槍軍人上前問我何事,我說要參觀墓地,他們說不能步行,友善地幫我截停一輛猶太朝拜者的車輛,讓我坐順風車。那段不能步行的路段其實只有三分鐘路程,但以方聲稱基於保安理由,必須坐車才能通行。
我謝過猶太人司機,獨自走到墓地,剛好是猶太教徒的晚禱時間,燈光通明,不少身穿黑衣的正統派教徒一邊搖晃身子,一邊口中唸經。拉結的遺體應該埋在地底深處,也可能根本不在這裡,地面只見一石棺,圍著厚厚的透明軟膠布,散發出刺鼻的聚氯乙烯氣味。我上前輕吻石倌,坐了一會便回。
我輕易走過同一安檢站,回到巴勒斯坦的伯利恆,四周已沒車輛。家庭旅館的老闆 Baha 見我回來,焦急地問:「你去到拉結之墓嗎?」我說可以啊,還算順利。她輕輕說了一句:「那就好,反正我們也沒機會去,想去也不能去的,但你是外國人,不會影響你。」拉結之墓本來也屬穆斯林或基督徒的聖地,但對任何一個巴勒斯坦人來說,進墓比登天更難。
當我在被侵佔的巴勒斯坦旅遊幾星期後,感受最深,就是只要你是外國人,特權總會猛然而至。我們可以進入任何區域,看到難得的以軍笑容,輕鬆跨過宗教與政治的疆土,走過當地人一輩子也無法通行的道路。這種特權,卻總透著半絲無奈。
實用資料:
巴勒斯坦大多人說阿拉伯語,但懂基本英語的人也多,溝通上不算困難。Google 翻譯手機軟件的阿拉伯語可以離線翻譯,不妨事先下載,隨時備用。以色列的手機 SIM 卡在巴勒斯坦雖然可以使用,但訊號時斷時續,將就一下,還是可用,但不要太倚賴。地圖方面,建議用免費的 Maps.me 離線地圖,比 Google Maps 方便。
(原文同步刊於:《新假期周刊》及 GOtrip。)

[#以巴遊記 003] 聖城麵館

在以色列時,主要吃的就是烤肉、卷餅、炸菜餅、芝麻醬或鷹嘴豆泥等等,味道不錯,如果只吃一兩餐,應該會挺喜歡。但大前提是「如果只吃一兩餐」,可是我連吃數天,吃得有點寡口。在聖城耶路撒冷,居然有家香港人經營的拉麵店,我進去時立即點了一碗牛肉麵,問能否加辣,老闆把辣醬遞給我,說:「我哋自己整㗎。」
辣醬不是純辣,還有股甜美香氣,我刮了一大匙拌進湯碗,老闆笑說:「你咁食得辣呀?」對啊,我平日去譚仔食特辣。在聖城吃的這一碗麵,連湯都喝光,也不覺渴,店主笑說湯底都是自己熬成。
到訪之時,剛好是麵面店開店一週年,老闆請我去吃猶太烤肉慶祝
到訪之時,剛好是麵館開店一周年,老闆請我去吃猶太烤肉慶祝。
以色列的愛情故事
麵館老闆名叫Billy及Linda,一對來自香港的夫婦。我最初以為他們不惜離鄉別井,漂泊半生,憑着一碗拉麵,來聖城開拓夢想,Billy卻指着太太說:「她最初係想做師母(神職人員)。」原來Linda在12年前已來以色列,修讀神學,一心打算侍奉教會,卻跟Billy相知相遇。
Linda說:「最初我唔肯嫁畀佢,但有晚夢見我哋一齊返香港見屋企人,可能係一種啟示啦,之後佢真係嚟追我……」故事的發展,自然就是Linda一開始是拒絕的,但Billy卻最終奪得佳人芳心。
這其實不是Billy第一場婚姻,他30年前來以色列,與本地的猶太女子結婚,生有一女。我問現在他跟前妻的關係如何,他說再見亦是朋友,本來嬉皮笑臉的他,提到婚姻關係,一下子就認真起來,說:「嗰時就係太後生,鍾意玩。」然後拿出手機,給我看他和女兒以前來香港遊玩的照片,說:「我起碼供過佢哋去讀大學。」
店裏來了幾位猶太客人,Billy用流利的希伯來語招呼,我聽不明白,只是他說一句,客人就笑着用力點頭,似乎找到不少共鳴。過幾天耶路撒冷舉行馬拉松,店裏更是多了一批吃量較大的華人參賽者,言談之間,有名廣東的客人忽然把我認出來,說以前來過我在西藏的咖啡館。Billy聽到,便過來說:「我認得你喇,我以前喺香港媒體見過你嘅訪問。」說罷又跑進廚房忙不停,他說:「唔好意思,今日真係太忙,你聽日早啲過嚟,一齊去飲杯咖啡。」
窩心送我一對鞋
我在耶路撒冷前前後後留了一星期,這家麵館,就成了我的聚腳點,有時來吃麵,更多是聊天。在中東六星期之旅的尾聲,我又回到耶路撒冷,Billy問到我的所見所聞,我指着自己的鞋說:「今次真係踏破鐵鞋,鞋都爛咗!」之前在沙漠地帶不小心絆到石頭,鞋底和鞋面破了個大洞。我用膠布縛着,將就使用。
Billy一聽,立即睜大眼睛,說:「你要唔要鞋?之前有教會朋友,將啲鞋放喺舖頭,不如你睇下啱唔啱用?」我心想就算找到合意的款式,也未必是適當的鞋碼,連翻婉拒他的好意。Linda卻說:「反正就在樓上,不如上去睇睇?」我見盛意難卻,心想也是啊,反正就在樓上嘛。樓上是個小閣樓,平日接到大團或做私房菜,才會開放。
Linda從櫃裏拿出一堆膠袋,再從膠袋拿出一堆鞋,翻出第二對時,我一看,款式出奇地歡喜,試穿了一下,根本就是我的尺碼。Linda還想拿其他鞋款給我試,我說不用了,第二對鞋已經完全中了我的心水。可能因為實在過分地合意,我喉頭忽然一哽,淚水居然脫眶而出,我也不太明白為何自己當時情緒如此翻波,也許是太意想不到的相遇,或是行程尾聲的勞累。
Billy及Linda都是虔誠基督徒,說:「呢啲都係神為你準備。」我笑着強調:「反正我就是多謝你哋啦!」「創世記」有個故事,當年亞伯拉罕要獻祭兒子以撒,但神為他準備了代替的羊,那個地方就稱作「耶和華以勒」。我跟他們說:「你哋間麵館對我嚟講,就係『Billy及Linda以勒』,即係你們為我準備好嘅地方。」Linda笑說我非教徒,怎知道這個故事。我沒有跟他們說,小時候每星期都到主日學,只是成長之後,寧願走向其他道路。
始終每人想走的路各異,觀點也未盡相同,但能在路上相遇,已是值得慶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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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用資料:
Mian Noodles,地址:Shlomo ha-Melekh St 22, Jerusalem。營業時間:11:30am–9:30pm(安息日也照樣營業)
以色列餐廳 貼士小秘訣:
以色列的餐廳,與美加一樣,均需要付小費。最基本是10%,滿意是15%,很滿意就給20%。不過因為華人普遍沒有給小費的習慣,侍應有時會主動提示。我有次跟Billy一起吃燒烤,侍應就禮貌提醒小費之事,但Billy立即用流利的希伯來語答道:「你是不是看到華人,才提醒要給小費?」侍應被說穿了,滑稽地笑起來,連番說不是針對華人,絕非歧視。為免有這種尷尬情況,如果以信用卡支付,最好另備現金作小費,侍應一看就知道你懂規矩,避免了難堪應對。
Mian Noodles Facebook: Mian Noodles
老闆 Billy So 的 Facebook: בילי סו
早前無記電視訪問了 Billy,不妨一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oQTNASl1-o

以色列首都爭議

早前上去香港電台的《旅遊樂園》節目,主持人跟聽眾玩了一個有獎問答,題目很簡單,就是:「以色列的首都在哪裡?」答案毫無疑問是特拉維夫。只是其中一位主持卻發現,在《維基百科》看到相關資料,寫的卻是「耶路撒冷(有爭議)」。後來我在《新假期周刊》連載以巴遊記,當中提到以色列的首都在特拉維夫,有讀者大概也是看了《維基》介紹,特別來信稱首都應是耶路撒冷。

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議題,在國際社會上極富爭議,甚至連首都在哪,都可以長篇討論。那麼以色列的首都,到底是特拉維夫,還是耶路撒冷呢?

先說答案:以色列首都,毫無疑問是在特拉維夫,不是耶路撒冷。

以色列在 1948 年建國,並於翌年正式宣佈耶路撒冷為其首都,但當時耶路撒冷是由以色列及約旦分別管控。到了 1967 年的「六日戰爭」(又稱第三次阿拉伯以色列戰爭),以色列才全面取得東耶路撒冷及西耶路撒冷的掌控權。

到了 1980 年,在極具爭議的氣氛下,以國單方面通過了《基本法:耶路撒冷,以色列之首都》,聲稱「耶路撒冷,完整及統一,是以色列的首都」。本來首都的選地,屬內政問題,但耶路撒冷的主權還沒有定案,尤其以色列是在 1967 年才掠奪了東耶路撒冷,以色列國會亦沒有得到約旦及巴勒斯坦的同意,妄然私自把首都定在耶路撒冷,這就不是純粹內政問題。

至於目前國際社會的態度,聯合國認為耶路撒冷是獨立個體(Corpus separatum),外國駐以色列的大使館(Embassy)全都設於特拉維夫。至於部份國家在耶路撒冷設置的外交機關,定義上為「領使館」(Consulate),而且不稱為「駐以色列」。就以梵帝崗為例,教廷大使的機關(Apostolic Nunciature of Israel)設於特拉維夫,而在耶路撒冷設置的外交機構則稱為「駐耶路撒冷教廷代表團」(Apostolic Delegation to Jerusalem),當中用詞分別雖然細微,但含義卻是完全不同。

另外,我留意到網上有文章聲稱,美國及中華民國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其實也是錯誤的說法。中華民國外交部的官網上寫的立場是,「以色列於1950年宣佈首都為耶路撒冷,但多數國家包含我國在內將大使館/代表處設立於台拉維夫」。美國國會則在 1995 年通過了《以色列大使館法案》,聲稱要把駐以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但該法案被認為侵犯了《憲法》賦與行政機關的外交政策制定權,在克林頓以來的四任總統,包括黐黐哋線嘅特朗普,都沒有執行該法案。目前承認「西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的西方國家,只有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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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耶路撒冷的老城區,屬東耶路撒冷一部份,雖然實際上由以色列管控,但國際社會不承認以色列擁有該地主權。

Danhong Tang​ Kot SeeWai​ Teric Cheung​ Zeno Yu​ Gas Lau​ 旅遊樂園​ 新假期周刊​

[#以巴遊記 02] 耶路撒冷

我在耶路撒冷,住在古城區南邊的阿布托,是阿拉伯人及猶太人混居的小區,較為罕有。家庭旅館的窗外景象,東方有橄欖山,西側是錫安山,雖然第一次來到這裏,但地名都是似曾相識。我在聖城的第一晚睡得不太安寧,不是自然醒來,而是被清真寺凌晨4時32分的晨禮播報吵醒,旅館主人Khaled笑說,他們早就習慣,果然到了翌日,我就一覺睡到大天光。

耶路撒冷的爭議

到達耶路撒冷,剛好遇着普珥節的假期,窗外下着毛毛細雨,球場上還是聽到學生踢波、吵鬧之聲,氣氛倒顯平和。我反正一早起床,便步行到聖殿山排隊參觀。聖殿山位於古城中心,猶太教徒可能會跟你說,這裏是世界中心。

他們認為,正是在這片土地上,上帝為考驗始祖亞伯拉罕,要他把老來而得的兒子以撒燒死獻神。亞伯拉罕絕對服從,正要殺子之時,上帝派天使下來打救。伊斯蘭教教徒則有另一版本,認為是先知穆罕默德夜行登霄之地,從這裏的石頭飛越上七重天,並一下子飛了去麥加。所謂聖跡,似是真實,抑或虛構?就算在信徒圈子裏,也一直存在爭議。只是若然不提虛構的歷史,就沒可能體會現世的真實。總之聖殿山這塊不到15萬平方米的地方,被不同宗教,賦予太多意義。

聖殿山的防範

進入聖殿山,共有十一個門口,但對於非穆斯林,只能在靠近西牆的入口進入。入口處用希伯來文及英文寫着:「根據《托拉》戒律,因其神聖,(猶太教徒)嚴禁進入聖殿山——以色列大拉比 示。」雖然是進入存在於地面的聖地,但安檢與坐飛機差不多,連電腦、iPad、Kindle電子書或任何帶有宗教符號的飾品,也不能帶進去。我到了安檢入口時,才忽然想起自己的錢包上,掛了一個金剛銀飾,安檢人員一看,也不理會,他們要防範的,是有猶太教特徵的人或物。

乍聽起來,在以色列管治的耶路撒冷,最神聖的聖殿山上嚴禁猶太教徒朝拜,似乎難以理解。實情是1967年的六日戰爭後,以方才正式奪取整個耶路撒冷的管治權,但聖殿山仍然由約旦的伊斯蘭宗教財產委員會管理。對阿拉伯人來說,這裏是阿克薩及圓頂清真寺,嚴禁猶太教徒在上面做禮拜,似乎是理所當然。阿拉伯人更認為,猶太人一直想把清真寺炸毀,重建聖殿。猶太人指責這是陰謀論,是阿拉伯人誣衊他們的藉口,但以前有個叫「猶太地下」的恐怖組織,真的有策劃過炸毀清真寺的計劃,阿拉伯人的指控或恐懼,似乎也非無中生有。

「和平之城」的諷刺

耶路撒冷這個名字的意思,其中一說,是「和平之城」。不過單看聖殿山上的爭議,加上過去三千年的歷史,聖城好像沒有真正和平過。耶路撒冷就是雙城,如果學着狄更斯的口吻,這裏是年輕之城、古老之城、天上之城、地下之城、現實之城、虛構之城。世上大概沒有別的地方,比耶路撒冷更讓人充滿期盼、想像、敬拜、揣測或是怨懟。

排隊進去聖殿山花了頗長時間,只剩半小時參觀。等待的時候,雨勢又忽然變大,遊人都被淋濕。前有幾名遊客抱怨說:「快點停雨吧,否則我會對耶路撒冷有壞印象!」說罷雨就停下來,遊客高興地說:「哇你們看,我剛才一說要停雨,果然就停了!」其實這裏就是時雨時停,下雨之時你說快停,必中無疑。不過看到遊客那麼高興,宛若神召,我在旁邊就只好微笑不語,始終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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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用資料:耶路撒冷旅遊app推介

耶路撒冷面積只有十分之一個香港,但想抽取幾個重要景點來參觀,肯定會選擇困難。諳英文的讀者,不妨下載耶路撒冷發展局自行開發的免費手機應用程式。裏面分了數條路線,古城牆、錫安山、老區市場等等,有地圖及GPS提示方向。我在耶路撒冷時參加了一些本地遊,相比之下,我覺得自己一個人拿着手機app去理解這個城市,更有啟發。

iPhone版:http://bit.ly/jerusalemiphone
Android版:http://bit.ly/jerusalemandroid

世界文化遺產希伯崙

[#以巴關係]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 2017 年 7 月 7 日,正式把希伯崙(Hebron),列為巴勒斯坦的世界文化遺產。

希伯崙這座古城,有三大一神宗教創始人亞伯拉罕的墓地,不論信教與否,這片土地對世界確實影響深遠,早就應該列入文化遺產名單。希伯崙屬於巴勒斯坦,也是不爭事實,把它列為「巴勒斯坦的世界文化遺產」,是最理所當然的決定。

以色列卻不高興了。

以色列的代表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會上發言,聲東擊西,把這一決定當作是反猶反以之舉,然後又說猶太人祈禱時都會提到耶路撒冷(但現在說的是希伯崙),忽然又說納粹大屠殺死了很多猶太人,再而要求所有成員站立,為納粹死難者默哀一分鐘。

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否認大屠殺的悲慘。尤其在香港的華人世界裡,傳統及歷史上均沒有任何反猶或反以的情緒,更無法理解那些否認大屠殺的人。

只是,這次教科文組織大會上議題重點,在於要否把希伯崙列為巴勒斯坦的文化遺產,以色列卻忽然擺出大屠殺,到底所為何意?

以色列侵吞了巴人的土地,硬要在希伯崙實行軍法統治,現在巴勒斯坦人想爭取自己應得的國際地位,以色列代表卻反過來說自己是受害者,把事情定義為反猶反以,將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等量齊觀,如此玩弄民族情緒,手法荒謬得令人噁心。

倒是古巴代表一語說出重點,她首先指出把這次大會當成反猶,極不恰當,並指出只有大會主席才能要求眾人默哀。最後還說:「請容讓我要求主席,也為在這個地區死去的巴勒斯坦人,默哀一分鐘吧。」

當時全場鼓掌,為巴人默哀示意。

之後網上支持以色列的新聞社或專頁,即時把古巴打為反猶一邦。只是,若把任何自己不悅的事情,都定義為「反猶」,指責別人傷害民族感情,污蔑他方挑釁己國,心態如此玻璃脆弱,卻又忽略了重要的公義,甚至借民族感情為藉口,陳腔濫調地反過來行惡,難道就能贏得別人的尊重嗎?

教科文組織大會上發言的文字記錄:https://goo.gl/M9a5bn

照片:巴勒斯坦希伯崙的易卜拉欣清真寺兼始祖墓穴。

[#以巴遊記 01] 初到貴境

網上版前言:

在 2017 年 3 月至 4 月期間,我花了一個半月在以色列及巴勒斯坦,旅途中的所見所聞,將分八個星期,以八篇文章,約合八千多字,同步刊於《新假期周刊》、GOTrip 及我的 Facebook 專頁。

以巴的關係極為複雜,撰寫遊記時,既要交代過去與當代的政治關係,又要補充虛構與真實的宗教情節,還要顧及遊記的寫作方向,確實有點難度。這種遊記,不算大眾口味,但雜誌社願意連載,實屬難得,衷心感激!

這裡是第一篇以巴遊記,之後會陸續把遊記上載。如有錯漏或不足之處,請在評論裡提點,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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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巴遊記第一篇:初到貴境

文:薯伯伯

原文同步刊於:《新假期周刊》及 GOTrip:https://goo.gl/JdoKBt

我這次打算在以色列及巴勒斯坦花上一個半月,出發之前,要先做一些資料蒐集。但面對這個只有台灣三分之二大小的地方,從宗教到政治,以至遠近代的歷史,都極為複雜,而且以上種種範疇的闡述,又往往跟作者的政治或宗教立場有關。

單是猶太人當年建國,到底是侵佔巴勒斯坦人的居所,還是回歸到上帝應許之地?不論是在當地人或是外國遊客當中,也能引起長篇大論的激烈爭論。倒是有一點,肯定沒有異議,就是去過以色列的人,都會異口同聲地說,這裏的機場,有着全世界最嚴格或惱人的保安檢查。

我先飛到以色列首都特拉維夫,航班晚上11時到機場。排隊等待護照蓋章,大排長龍,到我的時候,入境櫃枱的職員看着護照,翻來覆去,忽然皺眉,問:「你爸爸叫甚麼名字?」我如實回答,職員又努力翻看我的護照,過了一分鐘又問:「你阿爺叫甚麼名字?」我很久沒在外人面前提及爺名,倒是有點遲疑,本來想隨便答一個,反正他們也查不了,但萬一有紀錄,將來又再問,答錯就麻煩,於是我又如實答了。這種提問,據說是根據你祖上的名字,判斷你跟阿拉伯國家有否關係。

伊朗遊歷成入境障礙

入境櫃枱的人員聽罷我答,又仔細地翻護照,翻得我都覺得不安。他終於問:「你之前去伊朗,去了多久?」問長問短,原來就是跟我三年前的伊朗之旅有關。來以色列之前早就聽過,如果護照內有穆斯林世界的痕跡,諸如伊朗、馬來西亞或是印尼等等,入境時就得花上較長時間,但一般不會被拒入境,我便懶得更換新護照。我照實回答,說自己去了三十天。職員便指着大堂一角,說:「你去玻璃房那邊等一會,我會把護照交還給你。」

玻璃房內的以巴衝突

玻璃房裏有十多名旅客,大概也是類似我的個案,眾人安靜等待,只是有位大叔跟職員吵起來,說:「你們沒有資格要我等這麼久,你們要給我解釋!」我當時聽到,還覺得這位大叔有點無理取鬧,但六個星期的以巴行程過後,我回想此事,想起大叔其實樣子有點像阿拉伯人,他的不滿,未必全無道理。可能他並非一般遊客,而是返回自己祖上失卻的土地,卻因其阿拉伯人的身分而受到諸多阻撓。而這種情況,在我到了巴勒斯坦的希伯崙後,就有親身體會。

至於在機場安檢,等了十多分鐘,職員就來叫名字,把護照發還給我,護照不需蓋印,只有一張藍色閘卡(gate pass),上面有我的個人資料及黑白照片,還附有QR碼,入閘機一掃,便成功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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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用資料:港人入境以色列備忘

香港特區護照或BN(O)入境以色列,均不用簽證,也不需出示回程機票或酒店預訂單。

由於部分穆斯林世界的國家拒絕護照上有以色列入境蓋章的旅客入境,以色列在大多情況下均不會在外國護照上蓋印,只會以一張藍色入境卡及紅色出境卡代替,屬慣有措施,不用特別要求。不過有些穆斯林國家,若發現有其他可疑痕跡,例如陸路過境約旦,均有可能拒絕旅客入境。而對香港人來說,較常去的穆斯林之地,都不會理會以色列蓋印,包括阿聯酋、卡塔爾、突尼西亞、摩洛哥、印尼、馬來西亞、埃及及約旦。

網上有些資料聲稱護照裏若有穆斯林國家的印章,肯定會被拒入境以色列,這個說法不準確,最多就是入出境時要多花一點時間,如果被拒入境,估計是其他因素了。

照片:以色列到處可見的安全檢查。